故地重游
程志雄一家住着一套两厅三房的单元房。妻子彭淑娴在居委会工作。儿子程东
大专刚毕业,还未找到工作。女儿彭水娟在北京读书还未毕业。
星期天上午,程志雄对彭淑娴说:“淑娴啊,你到街上多买点肉和菜回来,今
天中午张律师在我们家里吃饭。”
彭淑娴问:“哪个张律师?”
“就是在部队救过程东一命的那个小张。”
“是他啊!”
程志雄说:“他现在是龙山市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了。他打电话给我,说到富江
来找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我商量。我见程东毕业在家,在富江市也没有找到
合适的工作给他,想叫张律师帮忙在龙山市找一下工作。”
彭淑娴说:“那我马上到市场上加料去。”
彭淑娴出门去了,程志雄一个人在家里看报纸。一会儿,彭淑娴买回来一只鸡、
一斤烧猪肉、一条大鲤鱼和一些新鲜瓜菜。彭淑娴回来后,便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入
厨房里,忙了起来。
程东一上午都躲在房里看书。
中午时分,门铃响,程志雄走过去开门,张伟站在门外。程志雄忙说:“小张,
快进来坐。”
张伟买了一支人参、一盒鹿茸、一包冬菇、一包发菜,还买了些苹果,作为探
望程志雄的礼物。他把包裹着这些东西的一个精美袋子放在桌子上,说道:“顺路
买了点东西送给你和彭姨。”
程志雄说:“来坐一下就好,何必破费呢?”
张伟说:“十多年无见彭姨,孝敬一下她是应该的。”
听到声音的彭淑娴从厨房里走出来。张伟忙打招呼:“彭姨,你好!”
彭淑娴上下打量着张伟:“小张,好久无见了,现在成熟多了,听说你是律师
事务所主任,事业有成了,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张伟谦恭地说:“彭姨过奖了!”
彭淑娴敲一下程东的房门:“程东,出来。”
房门开了,程东出房门到厅子里来。程东长了个小平头,虎头虎脑,满精神的。
程志雄说:“程东,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张伟叔叔。”
程东跟张伟打招呼:“张叔叔,你好!我是程东。”
张伟与程东握一握手:“长成小伙子了,长得很精神的!”
程东给张伟泡茶送过去:“张叔叔请饮茶。”
张伟接过茶,问程东:“程东读大学毕业了吗?”
“刚毕业,在找工作呢。”
“国家不是有工作分配吗?”
“安排得不理想,我没有去报到。”
程志雄说:“现在的年青人就是这样,哪象我们当年,党叫干啥就干啥。”
彭淑娴对程东说:“程东,张叔叔在部队时救过你一命哩!你还不多谢张叔叔!”
程东说:“多谢张叔叔救命之恩!”
张伟说:“这些陈年旧事,不要再提它了。”
彭淑娴说:“你们坐,我到厨房做饭去。”说完,彭淑娴到厨房里去了。
程志雄说:“对了,小张,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下忙。程东毕业了,我在富江市
给他找了几份工作,他都感到不是十分满意,他需要的工作人家岗位上却没有空缺,
我想请你帮忙为程东在龙山市找一份工作。”
张伟问:“不知程东心目中最理想的工作岗位是什么呢?”
程东说:“我是学计算机的,最好是能在银行里做计算机的工作,银行里没有
的话,在税局、海关等机关里做计算机工作也可以。”
张伟说:“这些机关里我都有熟人,我回去后帮你搭搭线,一有消息就马上通
知你。”
“先多谢张叔叔了!”
“不要客气。”
程志雄说:“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
张伟说:“程院长的事,我会尽最大努力去办的。”
程东跟程志雄说了一声:“我去帮妈妈干活。”就到厨房去了。
张伟问:“程院长,怎么没有见彭水娟呢,现在应该放假了。”
程志雄说:“小娟在北京读书,放假前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是放假也不回广东
来了,留在学校里多看些书。这个女儿真不错,很多大学生都是六十分万岁,谁知
她却有一股牛劲,在学知识方面永远都无法满足,永远都是这样勤奋。”
张伟说:“有这么一个好女儿,程院长你真是有福啊!”
程志雄说:“有福也好,无福也好,养育儿女尽到义务就是了。你看,小娟小
小年纪就一个人到北京读书了,一年难得见上一两次面,将来毕业后,天涯海角到
处去,不一定回到你身边。做父母的,能尽到自己应有的责任,也就算了。”
张伟说:“看得出来,程院长很疼爱你的女儿。”
程志雄说:“可惜她不是我亲……”
“开饭罗!”彭淑娴端着一大碟白切鸡边叫边从厨房走出来,打断了程志雄的
说话。程志雄忙站起来收拾桌子。程东也紧接着端出一盘香喷喷的大鲤鱼。
吃完中午饭后,彭淑娴因为居委会要加班打扫卫生迎接第二天的卫生检查,到
居委会去了。程东也因为找同学有事出去了。张伟便开始跟程志雄谈这次到富江来
要解决的事。
张伟说:“程院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下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
公司的事的。”
程志雄说:“你说吧。”
张伟说:“坚雄公司的承包人陈会庆被龙山市市区检察院以涉嫌诈骗为由抓起
来了。”
程志雄问:“他在龙山犯了罪吗?”
张伟说:“主要是欠韩再添的利丰五金机械厂的货款,民事案部份是由你们阜
头区法院判的。”
程志雄有点激动:“诈骗罪!小张我问你,在罪与非罪的认定上、在地域管辖
和和分工管辖上是不是都牵强了一些?”
张伟说:“在罪与非罪的认定上,本案关键看陈会庆是不是蓄意躲债,如果蓄
意已久躲到香港去故意逃避巨额债务,就是犯罪;如果他能主动联系河岸镇,甚至
主动偿还债务,就不是犯罪。”
程志雄说:“实体上的事我先不跟你讨论,程序上你们市这样做就不符合规定。”
张伟说:“程院长你先不要生气,先不要你市我市的分那么清楚。我们都是为
了一个目标,就是要解决问题。我今天是为解决实际问题而来的。陈会庆的女儿是
我的朋友,我已跟她谈过,让她清偿富江市的一千七百多万元的债务,她答应了。”
程志雄急忙问:“什么!她答应全部偿还一千七百多万元债务?”
张伟说:“是的,只要债务资料属实,她保证一次性偿还。”
程志雄问:“条件是什么?”
张伟说:“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程院长你。不要说条件吧,程院长。陈会庆的
女儿是想请你阜头区法院把陈会庆弄到你们这边来,按民事拘留处理。”
程志雄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道:“这事,有点难度!”
张伟说:“龙山市市区检察院那边,由我来做工作。”
程志雄看着张伟:“我估量,捉那个陈会庆也是你搞出来的。”
张伟说:“程院长这你就别问了。”
程志雄说:“你为小韩,就值得冒这个险?”
张伟说:“程院长你是知道我和小韩的关系的!”
程志雄问:“那么陈会庆的女儿跟你的关系也不一般,不然的话不值得你这样
帮她的?”
张伟说:“一言难尽啊,你就当她是我的女朋友吧!”
程志雄问:“你不是已结婚生孩子了吗,怎么还有女朋友?”
张伟说:“离婚了。这些事还未来得及跟你谈。”
“你离婚了?”程志雄一边想一边说,“女朋友……,香港的,……陈会庆,
对了,你那个女朋友是不是陈艳?”
张伟一愣,说道:“程院长你真是神人啊!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程志雄说:“我并不是什么神仙。我到你们那里接兵的时候见过陈艳一次啊。
另外,在部队的时候,我是指导员,你是班长,你没敢向我透露陈艳的事,但我却
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过关于陈艳的点滴情况。看来你是找了十几年终于找到陈艳了。”
张伟说:“我现在找到的这个叫陈海燕的人,是陈会庆的女儿,长得跟陈艳一
模一样,却说自己不是陈艳。”
程志雄说:“有这样的事?对了,你知道这个长得跟陈艳一样的人与陈会庆是
父女关系,为什么还要捉陈会庆呢?”
张伟说:“说来也真巧,捉陈会庆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和陈海燕是父女关系。”
程志雄说:“有点复杂,有机会的话我得见一见这个陈海燕,看她是不是跟十
几年前在你家里见到的那个陈艳长得一模一样。”
张伟说:“有机会的,她肯定会来与你打交道的,只要你答应我刚才的要求。”
程志雄说:“小张你转了那么大一个圈,又回到正题上来了!”
张伟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谈这件事啊!”
程志雄说:“这样吧,你得让我想一想,和有关方面碰一碰头,才能答复你。”
张伟说:“那么我回去等你消息,事不宜迟,陈会庆的命运怎样,全看你的了!”
程志雄说:“我们富江那一千七百多万元能不能收回来,也就全看你了!”
张伟开着车,他的右边坐着陈海燕,两人一起从市区出发,到沙田镇韩再添的
利丰五金机械厂去。来到利丰厂,韩再添不在厂长室。问财务室的出纳,出纳说老
板今天一大早就跟会计一起到镇里开会去了。昨晚上已约好让韩再添今天上午在厂
里等的,现在来了找不到人,张伟有点生气,拿起电话打电话给韩再添。韩再添在
电话里说:今天早上接到镇财办的电话,各厂企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负责人到税所
开会,一个都不能缺席,所以就没有在厂里等张伟他们了。韩再添在电话里向张伟
道歉,说是临时改变了计划,不好意思,会议要开一上午,请他俩在厂里等一下,
中午在水仙凼餐厅请他俩吃饭赔罪。陈海燕已将银山公司欠利丰厂的货款及代垫诉
讼费汇给利丰厂,她这次来是要和韩再添办理有关的手续的,见不到韩再添,当然
不能回去了。还有两三个小时,不知如何打发这段时间。
张伟问:“陈总,你第一次来我们沙田镇,不如我带你出去兜兜风,到处跑一
跑,看一下沙田水乡农村环境,好吗?”
陈海燕反问:“你准备带我到哪些地方玩?”
张伟说:“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带你到我们龙平村去转一圈,我们龙平村工业
少,现在仍然以种田为主,十几年变化不大,是典型的珠江三角洲农村大沙田水乡。
你从小长在香港,应该没见过真正的水乡风光,今天是难得的机会。”
陈海燕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好的,那我们走吧!”
在车里,张伟一边开车一边对陈海燕说:“陈总,我将你错认为是陈艳,请你
多多原谅。不过你长得确实很象陈艳。对了,你有没有听你父母亲讲过你是否有双
胞胎姊妹,即孪生姊妹?”
陈海燕笑着说道:“亏你想得出来,你简直是想陈艳想得发疯了。我告诉你,
我根本没有什么双胞胎姊妹。这下你死心了吧!”
张伟不再说话了,开着车,朝龙平驶去。来到了新开的公路,驶入龙平地界,
张伟放慢了车速。公路边,有两棵大杨桃树,张伟一打方向盘,将汽车驶到杨桃树
下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
周围,沿公路边,盖了很多楼房,有些楼房盖得很好,小别墅式,光彩夺目,
熠熠生辉。眼前的两棵杨桃树,枝叶茂盛,树上结满成熟了的果实,地下铺了一层
厚厚的树叶,杨桃树无人看管,杨桃任人采摘。这儿原来是陈艳的家,现在屋已拆
了,修了公路,杨桃树就留在了公路边。张伟揭开捷达小车的前盖,说是要让发动
机透透气,顺便作一下简易保养。陈海燕来到杨桃树下,用手抚摸着树身,眼睛似
乎有点湿润,目光显得呆滞无神。张伟在留意陈海燕的一举一动。陈海燕转过身来,
见张伟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吓了一跳。她对张伟说道:“我们走吧,为什么
要在这里停下来呢?”
“你不想听一听这杨桃树下的故事吗?”
“我不想听,走吧!”
“发动机出故障了,一时还走不了。”
陈海燕定一定神,深呼吸,换过一口气来,说道:“那你就讲一讲这杨桃树的
故事吧!”
张伟站在杨桃树干边,望着公路,说道:“在现在公路覆盖住的地方,原来有
一间稻草茅屋,屋后院子里就是这两棵杨桃树,屋里住着一家三口,男女主人和一
个女儿,男主人很早就偷渡到香港去了,男主人偷渡后不久女主人为男主人生下了
第二个女儿,从此女主人和两个女儿住在这里,相依为命。后来,这家的大女儿生
了一个私生女。因为某些原因,婆孙三代四个人一齐偷渡到香港去,结果出了事,
翻了船,全淹死在大海里。男主人却从来没有回来过。国家征地修路,便将她家的
茅草屋拆了。公路通车了,这两棵杨桃树就留在公路边了。这两棵杨桃树,原来是
这家人种的果树,这家人的一对姊妹,就是在这杨桃树下长大的,两人的童年是无
忧无虑的,杨桃树见证了姊妹俩健康成长的历程,陈总你可以想象一下姊妹俩在杨
桃树下快乐地玩耍的情景。但是,昔日的家种杨桃现在变成了任人采摘的野杨桃,
原来住在这儿的姊妹俩再也尝不到那甜美的杨桃了。”
张伟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陈海燕的反应。他走到杨桃树枝叶下垂的
地方,摘了两个又大又熟的杨桃,对陈海燕说:“陈总,你来尝一尝姊妹俩吃了十
几年的杨桃吧!”
陈海燕已背过身去,掏出纸巾擦眼睛。
张伟很关切地问:“陈总怎么了?”
陈海燕说:“没什么,刚才那辆汽车开得很快,刮起一阵风沙,沙子吹入我的
眼睛了。”
张伟转到陈海燕面前,说道:“现在怎么样,我给你把沙子吹出来吧!”
“多谢了,现在没事了。”眼睛有点发红的陈海燕说,“我们走吧,如果你讲
的故事是真的,那这里应该是人家的伤心地,我们两个外人,与这家人毫不相干,
在这里操什么心呢?”
汽车继续上路了。陈海燕说:“算了,还是回去吧,回到韩厂长的厂里等他。”
张伟说:“好的。不过,我爸让我回他的老屋去拿衣服,我得回去一趟,就在
前面不远处。”
陈海燕无奈,只好不吭声。
汽车不能直达张海涛的旧屋,停在新涌河岸边。两人下车走路过去。路过生产
队的荔枝塘基,张伟停了下来,指着荔枝林说:“这一片荔枝林原来是我们生产队
的荔枝,我是在这里玩耍长大的。现在,这些荔枝树已承包给私人了。”
陈海燕催促说:“你不是回家取东西吗,快走吧!”
张伟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说话,继续说道:“荔枝围的中间地段,鱼塘的塘边,
原来有一个看管荔枝的小凉棚,现在早已拆了……”
“张伟,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陈海燕激动得脸色绯红,第一次没有叫
张律师,而是直呼其名叫张伟。
张伟好象是吃了一惊,看着陈海燕。
陈海燕伸出手,说道:“把车锁匙给我,我在车上等你!”
张伟说:“到家了,也不来坐一下吗?”
“你家不是无人住吗?都被尘封了,怎么能坐呢?你自己回去给你父亲取衣服
吧,我在车上等你就得了。”陈海燕接过张伟递给她的车钥匙,转过身,朝新涌河
岸走去。
张伟站在老家屋中的厅堂里,耳朵边不停地响着陈海燕叫他“张伟”的声音。
读书的时候,同学之间往往是连名加姓一起相互称呼。十年时间,陈艳呼张伟的姓
名,何止千次万次。刚才听陈海燕叫出张伟二字,有如陈艳千万次呼张伟姓名的其
中之一次,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不可置疑!杨桃树下,为什么背过面
去擦眼睛?荔枝林前,为什么激动得两颊飞红?为什么不愿到这老屋里来看一下?
人怕触景生情,尤其是女人!她确实是陈艳,是千真万确的陈艳,是如假包换的陈
艳。
张伟拿过张海涛的旧挂包,为张海涛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走出这座老宅旧屋。
在回去的路上,张伟见陈海燕不说话,便问:“陈总,仍在生我的气吗?”
陈海燕说:“我没有生气啊!刚才,我一下子感到情绪很低落,可能是生物钟
走到了最低潮的一刻。我在车上闭目养神,睡了一会后,现在无事了。”
回到利丰厂,韩再添已开会回来。在厂长办公室里,陈海燕拿出一张汇票底单
复印件交给韩再添,说道:“韩厂长,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欠你们龙山市利丰五
金机械厂的一百一十多万元已经汇过来了,你查收一下,然后写个收据给我。”
韩再添看过汇票底单之后,说道:“我看银行下班没有,你们等一等。”
韩再添拨电话,拨通以后,跟对方通话:“喂,中行吗?陆主任啊,你好。我
是利丰五金厂韩再添啊。还未下班吗?有笔款,请你叫职员帮我查一下,看到了我
们账上没有。是从香港汇上来的港币,金额是一百零三万五千五百七十二点零一港
元。查到以后请你给我个电话。”
一会儿,电话响,韩再添接电话:“喂,陆主任吗?……好的,谢谢你,就这
样,拜拜!”
韩再添高兴地紧握张伟的手,说道:“款到了!”
韩再添吩咐坐在一边的出纳员:“你写一张收据给陈总。”
出纳员问:“账上欠我们款的是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这收据应该怎
样写?”
张伟拿过汇票底单,又跟出纳员要过计算器,根据汇率计算了一下,然后对出
纳员说:“我说一遍,你根据这个意思来写:今收到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付来港
币一百零三万五千五百七十二元零一分,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三万七千九百九十一
元二角二分。此款是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交轴心及电机壳到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
有限公司的货款及代垫诉讼费(其中货款1122391.22元;诉讼费15600 元)。”
出纳员在低头写收据。
张伟对韩再添说:“你给陈总写一个证明,让她带到阜头区法院执行庭去让执
行庭结案。”
韩再添拿过厂用便笺,说道:“怎样写呢?”
张伟说:“同样我来说,你来写吧。”
韩再添铺好纸,张伟念一句他写一句。
张伟说道:“证明。现证明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已付来我厂港币一百零三万
五千五百七十二元零一分,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三万七千九百九十一元二角二分。
此款是香港银山实业有限公司代替富江市坚雄塑料电器有限公司还款,其中货款1122391.22
元,代垫诉讼费15600 元。货款全部收齐,免缴利息及违约金。请执行庭予以结案。
此致,富江市阜头区人民法院。龙山市利丰五金机械厂。经手人,韩再添。”
等韩再添写完后,张伟拿过证明来看,看完后,说道:“行了,写上年月日,
盖上利丰厂的公章就可以了。”
收据和证明都弄好以后,张伟最后过目,然后将两份文件交给陈海燕,说道:
“陈总,这张收据你拿回去交给香港银山公司财务部。另外,请你将收据复印一份。
将收据复印件和这份《证明》以及汇票底单复印件三份资料拿到富江市阜头区法院
去交给执行庭结案,到时我会跟你一起去富江市的。”
韩再添看看表,说道:“唷,十二点多了,走吧,吃饭去,在水仙凼餐厅,我
在那里订房了。”
张伟看着陈海燕,问:“陈总,怎么样,一起去吃饭吧?已经快一点了!”
陈海燕说:“好的,走吧。”
张伟问韩再添:“水仙凼餐厅在哪里?你的车在前面带路吧。”
韩再添说:“水仙凼餐厅在你们龙平吊耕田那边,在原来大蕉围的附近。全部
是竹子搭建的水上棚子,吃蛇猫鸡。开车一会儿就到,我的车在前,你们的车跟在
我后边就得了。”
张伟说:“哦,我知道了,那里我去过一次,是和连家富一起到大蕉围去路经
那里的。”
陈海燕突然对张伟说:“张律师,我想起要在中午赶回市区去办一些事,你车
我回去吧。”
韩再添说:“怎么急也得吃饭再走啊,我已订好房间了!”
“多谢你了,韩厂长,下次吧,机会有的是。”陈海燕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
精美的礼品,交给韩再添,说道,“上次我答应过给你夫人买礼物的,我这次回来
给你夫人买了一份礼物上来,这可是给你夫人的,你回家后让你夫人拆,就不要在
这儿拆了。”
韩再添说:“你看这事,怎么好意思让陈总你破费呢?”
陈海燕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韩再添转向张伟:“阿伟,你看这多不好意思,要你们等我,现在又不吃饭就
走了,又要陈总破费,真不知如何是好。”
张伟似乎已经明白了陈海燕为什么答应了去吃饭却又突然变卦马上要回市区去。
张伟知道,陈海燕就是陈艳,今天上午她在两个地方旧地重游,精神上已大受打击,
水仙凼那边的大蕉围是她生小孩的地方,她不再去了,她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受
不了触景生情的折磨了。张伟对韩再添说:“我们尊重陈总的意见吧。你准备好钱,
下次我跟陈总来吃干你的钱包!”
离开了利丰五金机械厂,张伟驾着车飞一般地朝市区开去。
龚红正在办公室里办公。检察院办公室主任进来,把一封挂号信交给龚红,说
道:“龚科长,院里收到富江市阜头区法院来的一封公函,钟检察长签署了意见让
你具体处理一下。”说着放下挂号信就出去了。
龚红先看看信封,落款处是:广东省富江市阜头区人民法院。龚红从信封里拿
出信来,开始读信。信是的内容是这样的:公函龙山市市区人民检察院:悉香港商
人陈会庆已由贵院收容审查。陈会庆承包我院司法管辖区域范围内之富江市坚雄塑
料电器有限公司(下称坚雄公司),欠下债务一千七百余万元,该商人以香港银山
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坚雄公司,承包行为合法有效。他所欠下的一千七百余万
元的债务也属正常债务。陈会庆欠贵市利丰五金机械厂的货款属正常债务且已由我
院审理终结,该案属正常的经济纠纷案件。陈会庆在大陆发生的大量的法律关系均
在我市我区内,根据规定应该由我市对陈会庆进行处理。在处理经济法律关系的过
程中如果发现刑事犯罪案件,我们会及时移送公安机关的。根据1990年4 月16日最
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不得以检察机关的名义为当地追款讨债的通知》的精神,敬请
贵院将陈会庆转交我院作民事拘留处理。
此致!
接下来便是落款和年月日,还有富江市阜头区人民法院的大红院印。
龚红看完信后,在那里沉思。
门开着,张伟敲一敲门后进入龚红的办公室。两人只是相互点了点头,也用不
着讲客套。张伟直截了当地说:“陈会庆欠韩再添的一百一十几万元已经由陈海燕
支付了。”
“手续都办妥了吗?”
“一切都办好了。”
“要将陈会庆转到富江去是你的主张吗?”
“你们按规定办就是了。”
“看来这个陈海燕真是陈艳了!”
“还未找到证据来证实,她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承认!”
“富江市阜头区法院来公函了。这件事我得请示院里才能决定。”
“我到检察院来办事,顺便来告诉你陈海燕已付款的事的。我走了。”
“哎,张斌可好?”
“他很好,常念叨你的!”
“下个礼拜天我去看他!”
星期天,龚红到张伟那儿看望张斌。开门后,张海涛让龚红进屋。张斌高兴地
直喊:“妈妈!”扑到龚红怀里。
张伟不在家。张海涛为龚红倒上一杯茶。
龚红说:“谢谢你,阿爸!”
张海涛说:“也无见你常来看斌仔!”
龚红说:“我工作忙啊!其实我也很挂念斌仔的,但有阿爸你照顾他,我就放
心得多了。”
张斌说:“妈妈,你搬回来住吧,我很想你,我不要你和爸爸离婚!”
龚红说:“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但仍然是斌仔的爸爸妈妈。”
张海涛说:“好端端的离什么婚呢?斌仔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龚红说:“阿爸,晚辈的事,你不懂。”
张海涛说:“我怎么不懂,夫妻两人的事,不就是你迁就我我迁就你吗?能做
到这一点就什么事都解决了。跟阿伟复婚吧,阿红。我经常在阿伟面前提起这件事,
他倒好,一讲这些,不是看报纸,就是追斌仔玩,要不就是装作很专心地看电视。”
龚红说:“我们复婚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阿爸!”
张海涛说:“为什么呢?俗语讲,夫妻无隔夜仇。你俩的怨恨真这么深吗?”
龚红说:“不是怨恨,阿爸,我们是性格不合。另外,张伟已找到陈艳了。”
张海涛说:“这件事我问过阿伟。但阿伟说这个人不承认自己是陈艳。我也不
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搞的。”
龚红说:“这个人叫陈海燕,根据张伟的判断她肯定是陈艳,只是用时间来证
明的问题。不知这个陈海燕来过家里没有呢?”
张海涛说:“没有的。平时阿伟在家里也不会提起她。”
龚红对张斌说:“斌仔,你到房里拿出你在幼儿园读的书和作业本给妈妈看。”
张斌进房里去了。
龚红掏出一沓钱给张海涛,说道:“阿爸,斌仔需要零用钱的,买玩具啊、零
食啊什么的,这些钱你就看着花吧,只要不把他惯坏了,你就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吧。
另外,有500 元是给你老人家的。和张伟在一起的时候,认为你身体结实,加上都
是一家人,当时你又有工资,无怎样孝敬你。现在分开了,反倒觉得好象欠你老人
家一份情,虽然钱不能代表一切,但如果你能收下,也可以弥补一下我内心的不安。”
张海涛说:“你快不要这样说了,我收下就是了。”
龚红说:“我给钱你让你买东西给斌仔的事,不要让斌仔知道,如果他知道的
话,吵着要买东西的时候开口要用妈妈给的钱来买,这样就麻烦了。”
张海涛说:“这我明白,斌仔也很听话,很听爷爷教的。”
龚红说:“是这样就好。”
张海涛说:“阿红,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为
什么就不跟阿伟好好商量,继续一起生活呢?”
龚红说:“阿爸,你又来了。婚姻是一回事,其他事情跟婚姻是完全不同的另
外一回事。说出来你有可能不相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磕磕碰碰的,大家心情都
不愉快,现在分开了,大家心里都很舒畅,工作上也配合得很好。如果要复合,势
必又要明争暗斗,何必呢?”
张斌拿着书和作业本出来:“妈妈,给你看,给你检查。”
龚红接过书和作业查看。幼儿阶段,作业部上写的是些简单的汉语拼音。龚红
称赞张斌写得好。张斌十分高兴。
张伟推门进屋,和龚红点头打招呼。张斌高兴地走过去:“爸爸回来了,爸爸
回来了!”
龚红对张海涛说:“阿爸,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不带斌仔出去玩了,我先走了。”
张海涛说:“难得来一次,一起吃饭再走吧!”
龚红说:“不了,下一次吧。”
张斌说:“妈妈要常来看我,我很想妈妈!”
龚红说:“斌仔听话,妈会常来看你的。”
龚红出门。
张海涛对张伟说:“阿伟,你还不快去送送阿红!”
张伟出门,将龚红送到楼下。
龚红说:“不要送了,回去吧。顺便告诉你一声,也请你转告陈海燕,检察院
已将陈会庆移送富江市阜头区法院了。”
支付了利丰五金机械厂的一百一十余万元后,陈会庆仍欠富江市那边一千六百
多万元。龙山市市区检察院将陈会庆移送给富江市阜头区法院之后,陈海燕很快就
将余欠富江市的债款一千六百多万元支付给阜头区法院执行庭,并请了张伟做代理
律师,支付完欠款后便要求执行庭放人。不久,便接到程志雄的电话,请张伟和陈
海燕到阜头区法院来。在此之前,张伟和陈海燕来阜头区法院办事,两、三次都见
不着程志雄。现在程志雄主动约见,看来事情已全部办妥了。
在程志雄的院长办公室,张伟向程志雄介绍陈海燕:“程院长,这是陈会庆的
女儿陈海燕。”
陈海燕递过名片给程志雄,说道:“请多多关照!”
程志雄接过名片,看了一下,用普通话说道:“陈燕,陈总经理,请坐!”
陈海燕急了,连忙说道:“院长,我叫陈海燕,不是叫陈艳。”
程志雄继续用普通话说:“这名片上白纸黑字印的是陈燕啊!”
张伟正看着陈海燕。陈海燕真的感到很尴尬,她将交给程志雄的名片要了回来,
一看,原来是印刷质量问题,名片纸的中间陷下去一小片,刚好把陈海燕的“海”
字印漏了。陈海燕忙换过一张名片,认真看过之后,再次双手递给程志雄。程志雄
看过名片后,用广州话说:“哦,陈海燕,不好意思,搞错了!”
陈海燕说:“原来程院长是广东人,我还以为你是北方人呢!”
程志雄说:“我不仅是广东人,而且和张伟律师还很熟。小张当兵的时候,我
去接兵,到过小张的家里。”
陈海燕一愣:“哦!……,原来是这样!”
程志雄继续说:“小张出发当兵的前一晚,小张的一班同学在小张家中为小张
饯行。那一晚我也在场。一班年轻人约定二十年后再相会。现在算起来,也快二十
年了。小张,你们应该开始筹备二十年后的约会了。”
张伟说:“看来二十年后的约会意义不大了。因为我的一个女同学,送我当兵
的那天有参加饮酒的,已失踪十几年了。而且,她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有一位女学生在座,”程志雄看着陈海燕,“陈总,
那个女学生的长相有点象你。”
“程院长,你不要讲这件事了。凡是和张律师认识的人,都误认为我就是陈艳。
其实我是陈海燕,并不是张律师的恋人陈艳。”陈海燕转向张伟说道,“张律师,
你在生人熟人面前都不厌其烦地说我是陈艳,弄到我每次都很尴尬,这可不是应有
的礼貌啊!”
“对不起!陈总,我们不谈这些了。”张伟对程志雄说,“程院长,你通知我
们来,有什么事呢?”
程志雄说:“我院执行庭按程序将陈会庆民事拘留了,目的是要陈会庆清偿坚
雄公司的债务。现在债务已全部清偿,我们准备将陈会庆放了。拘留陈会庆,我们
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按照国家的法律办事,请陈总理解!”
陈海燕说:“大家都是按游戏规则办事,无所谓理解不理解的。程院长,放人
吧!”
在办完了有关的手续之后,陈会庆出来了。程志雄送张伟他们到法院大门口。
道别之后,张伟、陈海燕、陈会庆钻进了小汽车。张伟驾驶着小汽车往龙山方向开
去。
坐在后排的陈会庆对坐在司机座旁的陈海燕说:“阿女,你还未介绍你的这位
朋友给我认识呢!”
陈海燕看看张伟。张伟说道:“我叫张伟,是龙山市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陈会庆说:“我早就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了!”
“哦?”
陈海燕回过头去看一眼陈会庆。
陈会庆说:“是这样的,在红棉大酒店捉我的时候,张律师你也在场的。”
张伟说:“人在江湖,身在由已。请你原谅!”
陈会庆问:“张律师的这台车是自己买的吧?”
张伟说:“刚买的,二手本田,凑合着用。”
陈会庆说:“已经很了不起了,大陆人现在自己买私家车的不多吧?”
张伟说:“很少的。我们律师事务所里有一台公车,但一台公车不够用,我是
主任,我要出去时肯定优先给我使用,我业务又多,不用车又不行,这样大部份时
间都是我在用这台公车,慢慢地好象变成了我的私人座驾了,所里的其他律师有意
见,但也耐于情面,顾及其他很多方面的因素,没有直接提意见。所以我就自己买
了这辆二手本田,把公车让给所里的其他律师使用了。”
陈海燕说:“张律师,我们有紧要事,准备先回香港去了。”
张伟说:“又是这样来去匆匆!”
陈海燕说:“业务繁忙,很多事要自己亲自去做,无办法的。”
陈会庆说:“阿女,你先回去吧,我跟张律师到龙山去,好好聊一聊,交个朋
友。”
张海燕说:“你还好意思在龙山露面吗!”
陈会庆说:“你没有听说过,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吗?”
陈海燕说:“你公司财务部要求你早点回去把刚付款给大陆的这几条数的手续
处理好,财务部月末要结账的。”
陈会庆说:“我打个电话回去就得了。”
陈海燕说:“关了这么长时间,你的精神和体力都需要恢复,你也应该回香港
去休息一下了。”
陈会庆说:“到龙山后我找间旅店睡它一两天就得了。”
陈海燕说:“我到你公司取钱的时候,见过你的两个拍档,他们吩咐过我,说
你出来以后,让你马上回香港去。”
陈会庆说:“得了,我打电话和他们俩联系就是了。”
陈海燕说:“你跟我回香港吧,不要再在龙山丢人现眼了。”
陈会庆说:“听张律师的吧,张律师让我留下交个朋友我就留下。”
张伟说:“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不要太匆忙回去。”
陈会庆说:“你看,张律师挽留我呢!”
陈海燕很生气地说:“你留下吧,我先回去了。”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