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恩人
龙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大厅里，公开审理程东的刑事贪污案。审判长是马
小涛，马小涛的两旁分别坐着市中院的两位审判员，三人组成合议庭。法官席上，
坐在一旁的是书记员。坐在公诉人席上支持公诉的是龙山市检察院检察员申浩宜。
辩护席上坐的是张伟。
因为这个案是龙山市首例利用高科技犯罪的案件，所以多家银行及证券公司都
组织了一些干部职工来听审，他们都坐在旁听席上。
坐在旁听席上的家属有程志雄、彭淑娴、彭水娟。
被告席上，站着程东。
宣告开庭、宣读法庭纪律和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公诉人名单后，马小涛
问程东：“刚才宣告了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公诉人的名单，根据法律规定，
被告人可以申请以上人员回避。被告人程东，你是否需要申请回避？”
程东说：“我不申请回避。”
马小涛说：“现在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申浩宜开始宣读起诉书：“广东省龙山市人民检察院刑事起诉书。被告
人，程东，男性，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九日出生。籍贯：广东省富江市。汉族；文
化程度：大专毕业；工作单位：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职务：会计员兼计算机程序
员；捕前住龙山市永乐路70号中国银行龙山分行三楼职工宿舍；以前未受过刑事处
罚；一九九六年一月六日刑事拘留，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日逮捕。
“本案是利用计算机技术进行诈骗的高科技手段贪污犯罪案，由龙山市人民检
察院侦查终结后向龙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犯罪事实和证据。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六日，被告人程东利用自己掌管操作的计算机，假设数
十个姓名，在所在计算机网络上进行跨所同户名查询，分别查出属下镇区办事处的
四个活期储蓄存户的户名、账号、存款余额等资料。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被告人以为储户办理储蓄为由，在主管口令的吴
科长处骗取了主管口令，获取了以上四个活期储蓄存户的校对码。当天晚上，被告
人利用自己掌管的空白新存折，以李洪泉为名制作了一个人民币活期储蓄存款的假
存折，以卢伟华为名制作了一个港币活期储蓄存款的假存折。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一日，被告人操作网络计算机，将所查得的吴××、廖×
×、关××、蔡××四个储户上的活期储蓄资金调出，存入李洪泉和卢伟华两个账
户中，共计转移该四个储户的资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港币一十九万元。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四日至十五日，被告人分六次前往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属
下的六家办事处用李洪泉和卢伟华两个假存折全部取出该二十万元人民币和一十九
万元港币。尔后，将两个假存折烧掉。
“被告人获取巨款后，大肆嫖、赌，已将巨款全部挥霍掉。
“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计算机打印纸记录资料、被
告人填写的支取现金的凭条等证据，足以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五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
员会关于惩治贪污罪、贿赂罪的补充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
人程东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自己工作上的便利，诈骗属于国家银行管理的客户
的存款，属于以诈骗手段贪污公款，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且数额巨大，情节严重，
应从重处罚。请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人程东作出判决。
“此致，龙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龙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申浩宜。”
公诉人读完起诉书后，开始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马小涛说：“现在法庭调查开始。被告人程东，你被拘留之前，在哪里工作？”
程东答：“在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
“任什么职务？”
“会计兼计算机程序员。”
“在中行龙山分行，你操作的是几号机？”
“操作0405号机。”
“你的柜员机号是什么？”
“018 号。”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六日，你是否当班掌管计算机？”
“那天是我当班掌管0405号机。”
“那天你在正常工作之外，利用计算机做了些什么？”
“我假设了很多名字，在分行内的计算机网络上搜索查询，主要查询客户的活
期储蓄存款的情况。”
“说一说，你查到了些什么？”
“在我假设的名字里，有四个同姓同名的人。”
“讲出他们的名字。”
“这四个人分别是：吴志均、廖德辉、关海云、蔡锦全。”
“查出他们的名字后，你做了些什么？”
“我把他们的姓名、账号、存款余额等资料记录下来。”
“接下去你是怎样做的？”
程东说：“在十月二十八日，我骗吴科长，说要为储户办理储蓄，在他那里取
得了主管口令，获取了以上四个活期储蓄存户的校对码。”
“继续讲吧。”
程东说：“当天晚上，我利用自己在中行三楼居住夜晚能入操作室的方便，取
了两本空白存折，用李洪泉的名做了一个存折，活期储蓄存人民币的；用卢伟华的
名，做了一个存折，活期储蓄存港币的，并且将两个存折在联网机上立了账户。”
“继续说，你接下来怎样做？”
程东说：“在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日，我用计算机进行联网操作，将吴志均的
十五万元和廖德辉的五万元调出，转入李洪泉的户头上；将关海云的十万元港币和
蔡锦全的九万元港币调出转入卢伟华的户头上。”
“你是怎样取钱的？”
“我利用银行通存通取的便利，在属下镇区办事处分六次全部取出以上的钱。”
程东将每次取钱的时间、地点详细地说了一遍。
“一共取了多少钱？”
“一共是二十万元人民币，十九万元港币。”
“你到下边区镇填写取款凭条取钱，不怕同系统的职工认出你吗？”
程东说：“我来龙山时间不长，而且都是在市分行机房内工作，系统内下边镇
区的人很少见我，所以不认识我。另外，我每次取钱都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去取，
这个时间人们的心都放在准备下班上，没有心思去辨认一个取钱的青年人。”
“你取钱以后，假存折怎样处理？”
“烧掉了。”
“什么时间烧的？”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十五日晚上。”
“你取了那么多钱，用来干什么？”
“用来去玩、去赌。”
“去哪里玩？玩什么？”
“和朋友去卡拉OK唱歌，去桑拿浴按摩，去旅游。”
“有没有用这些钱去嫖？”
“有。”
“你说赌博，在哪里赌？”
“有去过澳门赌，也有在本地跟人家赌，被人家作弊‘出千’骗了很多钱。”
“就这样去玩去赌把这些钱都花光了？”
“是的。”
“你是怎样被拘留的？”
程东说：“我跟一个朋友谈话的时候，朋友发觉了我的事，劝我去投案自首，
朋友跟我谈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我就找黎行长谈了我的事，黎行长就带着我去了
公安局，后来就转到检察院被检察院拘留了。”
“你还有什么要主动交代的吗？”
“没有了。”
马小涛问公诉人：“公诉人有什么要问被告人的吗？”
公诉人说：“暂时没有。”
接下来，宣读了证人证言，并且对物证进行质证。
马小涛拿出电脑打印记录纸，说道：“这是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一九九五十月
二十六日0405号柜员机的记录纸，部分流水账有重叠痕迹，其中四笔是查询吴志均、
廖德辉、关海云和蔡锦全四个客户存款资料的记录。被告人程东，当天掌管0405号
柜员机对这些业务进行操作的是不是你？”
“是的。”
马小涛继续出示电脑打印记录纸，说：“这是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八日0405号
柜员机的记录纸，中间有一部分业务记录不全，最末端有撕断的痕迹。被告人程东，
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为什么这样做？”
程东说：“因为我在微机上伪造了户名为李洪泉、卢伟华这两个存折，一定要
将这些资料销毁掉，所以撕断记录纸。”
马小涛出示六张取款凭条，说道：“这里有六张活期储蓄存款的取款凭条，你
辨认一下，这六张取款凭条是不是你填写的？”
法警将六张取款凭条交给程东辨认。程东辨认后说：“六张都是我填写的。”
“那么，上面记录的现金都是你领取了？”
“是我领取了。”
“六张取款凭条一共领取了多少钱？”
“人民币二十万元，港币十九万元。”
走完了法庭调查程序之后，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简单复述了一下公诉理
由之后，由辩护人张伟发言。
张伟发表辩护意见：“审判长、审判员：我接受被告人程东的委托，受龙山市
蓝海律师事务所的指派，担任被告人程东的一审辩护人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
“开庭前，我阅读了案卷，会见了被告人，作了必要的调查，刚才又参加了法
庭调查。为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为协助法院查清犯罪事实，使人民法院对被告
人的定罪量刑做到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公正地进行裁决，现提出以下辩
护意见：“一、本案的被告人以前没有犯罪记录，属于初犯。
“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东犯有贪污罪，法庭调查也确认被告人有贪污犯罪的事
实，这些，本辩护人没有异议。但是，请合议庭注意到，被告人是一个大学毕业时
间不长的年轻人，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很好，以前从来没有犯罪的记录，
属于初犯。年轻人刚踏入社会，意志薄弱，见到大量金钱由自己操作管理，觉得有
空子可钻，便想将金钱占为已有，导致犯罪。谨请合议庭能考虑被告人一贯表现好、
没有犯罪记录这一点，酌情予以轻判。
“二、被告人有自首表现，认罪态度好。
“犯罪行为发生后，被告人听取了有关人士的劝告，主动找银行的领导交代了
自己的犯罪事实，由银行领导带着到司法机关自首。自首后，被告人坦白交代自己
的罪行，积极帮助检察机关查清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他没有因为自己熟悉计算
机操作，个别侦查人员不懂电脑而故意为难侦查人员，相反，他主动耐心地向侦查
人员解释其犯罪的经过，使司法机关很快查清其犯罪的全部事实。请合议庭考虑被
告人有自首表现，主动协助司法机关查清案情这方面的情节，从轻处罚。
“三、被告人对所贪污的现金能够积极退赔。
“被告人骗取了现金后，是用于赌博玩乐，全部挥霍掉。案发后，被告人知道
问题严重，多次催促家属筹款退赔。被告人家属也积极协助，将二十万元人民币、
一十九万元港币全部退赔了，这也应该是酌情轻判的一个情节。
“综上所述，本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程东的犯罪行为应当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以上辩护意见，请合议庭予以采纳。
“辩护人：龙山市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张伟。”
张伟讲完后，马小涛问公诉方：“辩护人已发表了辩护意见，看公诉方还有什
么意见？”
公诉人申浩宜说：“公诉人还是坚持公诉方的意见，被告人程东贪污钱财后是
用于嫖和赌，其嫖赌情节虽未构成犯罪，但足以作为贪污罪从重处罚的情节，所以
本案应定贪污罪从重处罚。其他就没有意见了。”
马小涛问：“辩护人还有什么补充吗？”
张伟说：“没有了。”
马小涛对程东说：“被告人程东，你现在可以作最后陈述。”
程东作最后陈述：“法官、检察官、律师：我讲不讲对判决都是不起实际作用
的，但是既然法官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听众席上又有很多领导、同行，以及我的
亲属，我就讲几句。我是个大学生，读计算机专业，专科毕业，精通计算机操作技
术。来到龙山中行后，领导很信任我，曾让我担任客户会计电算化教学的辅导老师。
工作上我也很快上手。领导对我的业务水平也很满意。工作的正常收入，平均每月
也有三、四千元，自己看来也算是较高了。但是，自己的工作上了正轨以后，可以
说是比较清闲，精力过剩。看着一个个新认识的朋友，都是住别墅、开靓车。人家
大把大把金钱的请我吃请我玩，而我自己却望着干瘪的口袋发愁。看看那大耍金钱
的这些人，脑子并不聪明，人并没有多大本事，他们能有那么多钱，为什么我就没
有呢？和这些人谈天，知道他们的钱并不是家中父母给的，而是通过一些违法手段
获得的。渐渐地，我心理失去了平衡，决心弄钱花。一个朋友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他说：银行的计算机里有永远流不尽的金钱。我恍然大悟。从此之后，我就利用计
算机苦心钻研弄钱的技术，定出一个弄钱的计划方案。方案出来后，我就按计划实
施了。我弄到钱了，我在朋友面前有面子了。但是我也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了。在这
里，大道理就不讲了，我觉得最对不起的是我妈，为人父母，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
有出息，父母亲供书供到我读完大学，满以为孩子可以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材，谁知
道还不到两年，我后脚刚从学校里出来，前脚就踏入了监狱的大门，听说最重可以
判无期徒刑。我当时只顾弄钱，没有考虑后果，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真是一失
足成千古恨啊！”
程东转过身来对着旁听席彭淑娴坐的那个方向，说道：“妈，你就算没有生我
这个忤逆仔吧，我对不住你！”说着，眼中流出泪来。
彭淑娴在抹眼泪。
彭水娟也在抹眼泪。
全场鸦雀无声……
马小涛说：“被告人程东，你还有没有补充？”
“没有了。”
马小涛说：“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合议庭评议后，即时宣告评议结果。全体起立。
马小涛宣告判决：“广东省龙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
“公诉机关：龙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程东，男，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九日出生，汉族，籍贯：广东省富
江市，系中国银行龙山分行会计兼计算机程序员，捕前住龙山市永乐路70号中国银
行龙山分行职工宿舍。因涉嫌贪污犯罪于一九九六年一月六日被刑事拘留，同年一
月二十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山市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张伟，系龙山市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龙山市人民检察院于一九九六年二月十日以被告人程东犯贪污罪为由，向本
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山市人民检
察院检察员申浩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程东及其辩护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
现已审理终结。
“龙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程东于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六日至同年十一月
十五日，贪污吴××、廖××、关××、蔡××用储蓄存款形式存入中国银行龙山
市分行的由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控制保管的活期存款共计二十万元人民币，一十九
万元港币。被告人对此供认不讳。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初次犯罪，有自首
表现，认罪态度好，已退回全部赃款，应从轻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程东，于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六日至同年十一月三
日，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在计算机网络上查询客户的存款资料，骗取主管口令，伪
造活期存款存折，利用自己操作的计算机，将吴××、廖××、关××、蔡××的
活期存款调出，转移到其伪造的户主姓名为李洪泉、卢伟华的两个假存折上。然后，
于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四日至同年十一月十五日，分六次利用李洪泉、卢伟华两个假
存折在中国银行龙山市分行的市内六家办事处支取以上的现金。共贪污得金额人民
币二十万元，港币一十九万元。被告人在案件审理阶段退回全部赃款。以上犯罪事
实，有证人证言、物证、侦查记录等在案，被告人对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足以认
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东无视国家法律，利用工作上的便利，贪污属于国家银
行保管的客户的储蓄存款，已构成贪污罪，且数额巨大，情节严重。鉴于被告人程
东有自首表现，认罪态度好，积极协助司法机关查清案情，积极退赔全部赃款，且
过往一贯表现好，没有犯罪记录，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
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五条，以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
委员会关于惩治贪污罪、贿赂罪的补充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程东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10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龙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马小涛；审判员：温全友、王来兴；书记员
：杨瑶珍。”
马小涛宣告判决之后，继续说：“现在宣布，今天对本案的审理结束，判决书
在五天内送达被告人。法警将被告人押回龙山市公安局看守所。离开之前，可以让
家属跟被告人作短暂时间的会面，但要注意影响，不要引起混乱。”
法官、检察官分别收拾好自己的资料，离开法庭。
程志雄、彭淑娴和彭水娟走到程东跟前。
彭淑娴很悲伤地说：“东仔，你瘦多了，脸色很白的。十年时间，你可怎么过
啊！”
程东在安慰妈妈：“妈，如果我改造得好，是可以减刑的。”
程志雄说：“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也没话可说了，希望你能好好改造吧！”
彭水娟问：“哥，你要不要上诉？”
程志雄说：“已经判得很轻了，不要上诉了。”
程东说：“我不上诉了，但还得征求一下张叔叔的意见。”
收拾完资料的张伟走过来，说道：“上诉是你的权利，如果要上诉，可以继续
委托我。但是，依我看，这样判应该是合理的了。”
程东说：“张叔叔，我服判，我不上诉了。”
张伟把程志雄拉到一边，说道：“你要经常去看程东，让他好好改造，如果改
造表现好，确有悔改表现，我到时帮程东办减刑。”
程志雄说：“小张，全拜托你了，为程东的事，花了你很多时间和精力。”
张伟说：“我们之间，就不要讲客气了吧。程东的事弄成这样，我也应该有责
任的。”
程志雄说：“你不要把事情往身上揽了，我们都已尽到了责任，是程东自身的
问题。唉，这件事，最伤心的是小娟她妈。”
张伟说：“多些安慰她吧。我让小娟跟你们回去，陪妈妈几天。”
“不影响工作吗？”
“不影响的。”
程东已被押上囚车。程志雄、彭淑娴、彭水娟和张伟目送程东离去。
彭淑娴哭，彭水娟扶住彭淑娴。
张伟说：“程院长，现在都快中午一点了，找个餐馆，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吃
完饭再走吧！”
程志雄说：“不了，回去三点钟我还有个会要开呢！”
张伟问：“自己开车来的吗？”
“是的。”
“也不带个司机？”
“私事，就没有带了。”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来到中级法院大门口。
张伟对彭水娟说：“小娟跟爸爸妈妈回去住几日，陪下妈妈！”
彭水娟说“好的。”
张伟跟程志雄握手：“程院长，小心开车，再见！”
程志雄一家三口上了车。车慢慢开动了。站在那里跟他们挥手告别的张伟，无
意中记下了程志雄奥迪车的号码：粤JK9103。
程志雄开着车在龙山市的街道上行驶，彭淑娴坐在司机座的右侧，彭水娟坐在
后排。突然间，彭淑娴感到气喘，脸色发白。坐在后排的彭水娟发现后，马上问：
“妈，你怎么了？”
程志雄看看彭淑娴，马上将汽车靠右停下。
彭淑娴说：“我的头发昏，想吐！”
程志雄说：“是肚饿，再加上精神上受了一上午的刺激，很容易晕车的。我给
你涂点白花油就会无事的。对面有家快餐店，小娟你到对面买三个盒饭过来，我们
吃完饭再走。过马路时要小心。”
程志雄在彭淑娴带来的包子里掏出白花油，在彭淑娴的额上、耳后跟涂抹药油。
彭水娟下车到街对面买盒饭。因为彭水娟今天上午以家属身份旁听，场合不同，
所以也就没有和往常一样将头发披散于脑后，而是将头发往后扎成马尾状，露出双
耳。彭水娟买了三个盒饭，用手提着，横过马路，准备回到停着汽车的那边去。
一辆警车飞驶而来，见彭水娟横过马路，紧急刹车，在碰到了彭水娟的同时刹
停了汽车。彭水娟倒地，三个盒饭摔落地上，饭菜撒了一地，彭水娟仰面躺在车前。
刚刹停的警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囚犯和一个女警。女囚犯抱起彭水娟，急喊：“小姐、
小姐，你无事吧？”
彭水娟的脸向右歪斜着，女囚犯突然看到了彭水娟的左耳，那缺失了一块的左
耳垂在中午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的显眼。女囚犯一边摇动着彭水娟一边大声地喊道：
“苏女！苏女！你醒醒！你醒醒！”
彭水娟醒过来，见自己躺在一个女囚犯的怀中，问道：“你是谁？”
女囚犯说：“我是李玉兰，我终于找到你了……”
龙山监狱举行一九九五年度总结表彰大会，礼堂里，大红横幅上的标题写着：
龙山监狱劳动改造总结表彰大会。
监狱长宣布：“现在发奖仪式开始，请刚才读到名的学员上台领奖。”
十位改造得好的犯人上台领奖。男犯那边有于立春，女犯那边有李玉兰。
监狱长、教导员给他们颁发红皮纪念证书。
在台上，于立春的目光接触到了李玉兰的目光。
犯人领奖后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监狱长在讲话：“今天，有十位学员被评为一九九五年度的劳动改造积极分子，
在这里给他们颁奖，是有积极意义的。一方面，鼓励全体学员向这十位学员学习，
好好改造。另一方面，对获奖的学员来说，是对他们积极劳动改造行为的一种肯定，
获奖证书是劳改人员申请减刑的一种最有力的证明材料。从长远来看，获奖人员如
果保留住这个证书，就能够发现自己在劳动改造期间的闪光点，并且能用这个红色
的小本本时时告诫自己：再不能走这条回头路了。”
散会后，于立春要求见监狱长，获批准后被带到监狱长办公室。
监狱长问：“你找我，有事吗？”
于立春说：“我想跟你谈谈思想，然后向你提点小要求。”
“你坐下说吧。”
于立春小心地坐下，说道：“到这里服刑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次获奖，是
领导对我服刑劳动改造表现的一种肯定。我到劳改队以来，不断地深刻地反省自己。
特别是在劳改队里学习了法律知识，真是不学不知道，学习起来，才知道自己是那
么无知。这世界上的事、社会上的事，大多都有法律法规规定的。哪些可以做？哪
些不能做？都有十分明确的规定。过去只知道做生意弄钱，认为有钱就有了一切，
什么事都可以按着自己的意思去做，结果做错了，入狱了，才知道后悔。浪子回头
金不换。我的刑期快满了，出去以后，我一定重新做人，好好做人，依法做人。”
监狱长说：“你能够有这样的认识，这是很好的。”
于立春继续说：“管教干部向我们讲课，讲解了婚姻法的知识，联想到发生在
我身上的一些事，我感到十分惭愧。我跟妻子离婚了，唯一的女儿跟妻子过，被判
刑之前，没有关心女儿，现在服刑之后，才知道女儿到桑拿浴室做异性按摩女郎了，
她这份工作还做些什么事，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与妻子离婚时，我没有感到问题的
严重，但当我知道我女儿走了这条路已不能回头的时候，觉得为人在世也没有什么
意思。金钱没有了，名誉没有了，家庭没有了，朋友没有了，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
什么意思呢？我曾经产生过自杀的念头，是监狱长你及时找我谈心，才使我从死亡
的边缘线上回过头来。我的漂亮的神志健全的女儿走了一条虽生犹死的道路，而且
发誓不认我这个父亲，我想，这都是我以前做坏事太多，现在报应在我身上。所以，
我现在想做一些好事，弥补自己的罪过，使自己得到心理上的安慰。”
监狱长说：“正确认识自己所犯的罪行，多做好事来将功赎罪是可以的，但报
应的思想要不得。”
于立春说：“是的，我就不要报应的思想了。我有个先天弱智加上残疾的私生
子，根据婚姻法的规定，我仍是他的父亲，现在我想多些关照他，使他多一些人间
温暖。”
监狱长问：“那你准备怎样做？”
于立春说：“他现在在市里的一间启智学校里寄读，他的生母是这儿女子监区
的犯人李玉兰，这次也有获奖的。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出去看看这个孩子。
当然，能和李玉兰一块去更好。”
监狱长说：“李玉兰有一个私生子是白痴的，这个我知道。但孩子是不是你于
立春的，在法律未确认之前，我们都不能做任何事。在这个前提下，你想请假出去
看那个小孩，那是不会被批准的。”
于立春说：“孩子是不是我的，请你问一下李玉兰就知道了。”
监狱长说：“也不能光靠你们两个人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这样吧，你先
回去，这件事我知道怎样处理了。”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于立春被带回监房后，监狱长让人将李玉兰带到办公室来。
监狱长问李玉兰：“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去看过你的儿子了？”
李玉兰说：“我进来以后就没有出去看过我的儿子。有一次张律师带他来看过
我。”
“你想去见一下你儿子吗？”
“想，天天想。”
“下午给你两个小时假，我派个女警开车送你到市里去看你儿子。”
李玉兰迫不及待地说：“现在去吧，上午还有时间的。”
见李玉兰那么心急，监狱长说：“好吧，你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派人来叫
你。”
“真是太感谢你了，监狱长！”
“是你改造得好，感动了上帝。另外出于人道主义，也应该让你去探望儿子的。”
女警带着李玉兰来到启智学校。一位老师带住她俩来到校院里。李蓝一个人坐
在那里。老师有点尴尬地说：“刚才李蓝还和一大班同学玩的，其他同学刚进课室，
剩他一个人在这里了。”
李玉兰来到李蓝跟前，说道：“蓝仔，妈妈来看你了，给你买了好吃的。”说
着掏出一包糖给李蓝。
李蓝却问：“你是谁？”
李玉兰说：“蓝仔，我是你的妈妈！”
李蓝哭着说：“不……，不……，你不是我妈，我要张叔叔，我要张叔叔！”
李玉兰将李蓝搂在怀里，泪如雨下。
李玉兰看完儿子后，女警带着她开着车往回赶，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女警
有点心急，所以车开得很快。突然间，前面一个女青年手拎着饭盒横过马路。女警
来了个紧急刹车，汽车刚好来到女青年跟前轻轻碰了一下女青年而刹停。女警和李
玉兰急忙下了车。被碰倒的人就是彭水娟。
马路对面，坐在车里的彭淑娴在涂了药油之后，精神已好了一点，忽然看到一
辆警车飞速撞向正在过马路的彭水娟，被吓得发出凄惨的叫声，十分惊慌地用双手
捂住脸。
程志雄急忙带住彭淑娴既小心而又急匆匆地来到马路对面。
躺在李玉兰怀里的彭水娟，见这个女囚犯说自己是李玉兰，说终于找到你了，
感到莫名其妙，她挣脱李玉兰的怀抱，站了起来，说道：“什么李玉兰，我不认识
你啊！”
有一些人围在马路边观看。
女警对彭水娟说：“我们是龙山监狱的，现在既然发生了交通事故，我们向交
警报案吧。”
程志雄说：“等等！”
脸色苍白的彭淑娴问彭水娟：“娟女你无事吧？”
彭水娟来回走了几步，活动一下手脚，说道：“无事，无事，其实车已刹停了，
是我惊慌过度才倒地的。”
程志雄问彭水娟：“你看是不是要报警呢？”
彭水娟说：“不用了，爸爸，我们快走吧，时间长了会阻碍交通的。”
程志雄对女警说：“以后开车要小心点，在市区繁忙的街道不要开得太快。当
然，我们过马路不走人行道也是不对的。”
女警答道：“是的，是的，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的了！”
李玉兰突然来了勇气，对着彭水娟说道：“姑娘，你是不是从海边拾回来的？”
彭水娟一下子给问懵了，不知如何回答。彭淑娴一把拉住彭水娟便往马路对面
走，边走边说道：“娟女，快走，这女人神经有点不正常！”
程志雄一家三口往马路对面走。李玉兰也要追到马路对面去，被女警喝住：
“2017，你干什么，给我站住！”
程志雄的汽车慢慢地起步开走了。站在那里的李玉兰看到了汽车尾部的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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