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的爱情
爱情比复仇更难释怀。
因为爱情要用一生去忘记,而复仇却只消一瞬间就解决。
——题记
小米的大部分恋情,包括一次婚姻,都开展的轰轰烈烈,但每一次都没有花好
月圆的结局。一些年之后,小米还会记着与他们交往的细节,但大段的记忆多是支
离破碎和不好衔接的,其中比较完整的倒多是感情世界里充满的背叛、猜疑、隐瞒
和离弃。
也许就因为这个,小米即使真的特爱时,对自己的要求也是不要特别的忠贞。
那男的叫黄易,夏天时,总是爱把T 恤衫的袖子挽的很高,露出刚健结实的肩
和臂膀,他皮肤的颜色是阳光下小麦的颜色,他老是用臂肘撑着桌子,小臂很长手
腕却并不粗。
后来小米住在大墙里面,每到夏天,当正午的夏阳高照,她都会幻觉黄易会在
什么地方等待她的到来。她深深地呼吸,希望嗅到他早已飘逝无踪的身体的味道,
闭上眼睛,仿佛那个就象正午太阳般性情叫女人无法躲闪的男人,就在面前。小米
心情好的时候,爱眯着眼睛微笑着把他想成成熟的金麦,健康洋溢应该粒粒归仓。
而她自己总记得在与他缠绵的时候,抚摸他身体的感觉,脑海里总是忍不住地觉得
他皮肤那种又滑又硬的质地感,更像是在摸很结实的鲇鱼的皮。
忍不住跟在报社工作的女友小江说这种感觉,小江呲牙皱眉,说觉得鲇鱼的皮
粘乎乎的,一摸就粘手,说小米怎么会联想到那玩艺呢,真是奇怪。小米却反驳说
鲇鱼无鳞皮肤滑腻,手感挺好的。
那他就一定喜欢吃肉,小米想。想象男人使劲吃肉的样子,小米很陶醉,因为
黄易吃饱了之后就很像地里浇足了水的庄稼,蓬蓬勃勃充满生机。
这些算是美好的东西。想到自己是在享受这些美好东西的时候,小米就对自己
有点警惕,觉得在想黄易的时候心情耽于美妙了,就需要冷静,就要疏远和冷淡他
了。
黄易那时已在天山海世界泳宫做陪护,如果从没有认识小米,生活不会是现在
这个样子。
他也该有自己平静的生活,可能早跟在第四医院当护士的那个叫马婷的相爱了,
那个女孩家不在本市,家庭教育很好,虽然喜欢穿着打扮时髦时尚,但文明礼貌含
蓄隐忍,很是现代人对待感情的超脱样子,说分手就分手,摆摆手说拜拜毫不拖泥
带水。也可能跟在开发区天山大道派出所当民警的崔小辉结婚,日子会过的很自在,
因为她爸爸在开发区官已经比较大了,而且还会大下去,这种情景是容易让稍稍有
点野心的男人都会浮想联翩的。
黄易说不出爱小米的理由。他想过,自己问过自己。他有个做律师的朋友叫小
曾的,就毫不忌讳他怎么想,直截了当地问是为了钱还是性,说除了这两条,他找
不出黄易可以爱她的理由。赶上话说到这份上的时候,黄易仍然表达不明确自己的
心情,他只是身心难控的被吸引,说不能自拔就有些过了,好象还是能拔的,但叫
他转身离开他还不想。
小曾和黄易比,是特别容易成映衬的那种,个子不高,人瘦弱,眼睛小小的,
脸色也暗暗的。其实他远比黄易成熟老练的多,他自己开律师事务所好几年了。黄
易不知道他都打什么官司,知道他只管拉打官司的生意,上法庭的都是他公司雇的
律师。黄易不知道不亲自出马的律师怎么还那么忙,后来发现原来他主要忙的都是
和一些身份背景够复杂的人交往,有时还神神秘秘的。小曾并不告诉黄易什么,黄
易也从不多问,但心里对越来越精于世事游刃有余老道圆滑越来越叫人摸不到底的
小曾比较佩服。
跟小曾比,那黄易显然算是单纯的。说到爱上小米的理由,还是有的。黄易看
见小米的第一眼,是一种觉得找到了看见自己亲人的感觉,就是顺眼。黄易内心深
处是觉得她跟自己的妈妈长的很像,可是妈妈在黄易还记不清她的容颜的时候就走
了,离开了爸爸和3 岁的黄易。当游泳教练的爸爸在黄易6 岁上小学时再婚,黄易
从此不用天天呆在青少年宫游泳池里了,因为有新妈妈很爱收拾屋洗衣服做饭,黄
易在被爸爸领着去小学校第一天报到的路上,爸爸因为满意儿子的干净利落脱口说,
要是你亲妈在,也不会给你打扮这么干净利落,她自己的衣服还爸爸洗呢。黄易就
问,她为什么这么懒呀,爸爸望着小学校大门,不知什么缘故情绪有些特别,他对
黄易说因为她好看。
爸爸一边领着黄易往大门里走一边说,她好看,爸爸没法。
因为好看爸爸就没法,黄易始终不懂,他曾经因此仔细端详过幼儿园的阿姨,
却没觉得哪个阿姨很难看。而且新妈妈也不难看呀,她刚跟爸爸结婚时还很年轻,
但爸爸好象挺有法,一吵架爸爸就赢,新妈妈还挺怕爸爸似的。但是她对黄易真的
也很好,黄易也没再有弟弟或妹妹。
黄易20岁离开省体工大队游泳队时,可以特招上大学,入学也考试,但不是真
的考,跟哪所大学说好哪所大学就把考试卷先给你,找人答或者照着字典抄看着办,
专业也随便挑,热门专业不受限,只要你觉得跟得上敢上就行,其实如果你进了校
门学校肯定会让你毕业因为你上大学的唯一使命是替学校比赛,参加大学生运动会。
就这样,黄易非常简单地获得了一张教育学学士的文凭。但同样非常简单地,
他只因不怎么喜欢呆在单位办公室里,就又回到水里了。水是多么让人安详和舒适
呀,即使是在酷夏里,在小雨中,在露天游泳池里,黄易躺在水面上,耳朵都能传
进从水面上漂浮过来的喃喃的水语。
黄易那些恋爱的经历特平凡,和女孩在一起时,没怎么惊天动地,分手后也没
怎么锥心刺骨,和马婷要是见了面还会开玩笑,因为马婷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自己
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准。黄易知道他们一分手,马婷自己就真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了,他也就随他去了,也就很轻松。
要是和崔小辉见了呢,那有点不知道。黄易不怎么爱琢磨她,有顾虑,又没想
跟她结婚,对她感觉一般,就不想多费心思。因此,一年多了,还没见过她呢。但
黄易心里笃定,如果和她好,这个女孩可能会是所有恋爱事件中对自己最好的女孩。
她看着有点傻,这个傻劲叫黄易觉察到这个叫崔小辉的女孩对自己很中意。这是个
倔乎乎的女孩,眼神发直,很单纯,可以肯定是跳火坑型。
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黄易和小米在一起。
小米的全名叫米楠,是南郊东岗路有家茶艺园叫桫椤吧的女老板。非典的时候,
黄易的几个朋友爱聚在那里喝酒取乐,有次黄易也去了就认识了她。她跟他想象中
的茶楼女老板不一样,跟别的女人也不一样,黄易一见到她,就被吸引住了,她走
进屋来时也刚刚喝了酒,虽然神情熏熏然带着醉意,眼角却有闪动的光,她有她这
个年龄没有的成熟老练,还有她这个身份少有的率真。
桫椤吧所处的地段,属于城市里相对僻静的街道,几年前还属于郊区,现在靠
近城市的边缘的位置,得天独厚竟有许多这个冀中平原城市难以常见的树种在夏天
时枝繁叶茂地生长着,乔木灌木错落间夹杂着人工种植培育的空场绿地,沿街的建
筑都掩映在高大的树影里,离繁华的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但道路顺畅,交通便捷。
桫椤吧的原址是省农科所的旧仓库,当时这除了有空旷的晒谷场外,还有几个高寥
空寂的谷仓和早已废弃的育种阳光室。
改做叫桫椤吧的茶艺园后,设计者非常独具慧眼,法力超群,令人惊奇地而且
好象不留痕迹地对残败拙陋的旧格局挖掘修葺,经过这样的神手勾勒,一座早已荒
废的仓库呈现出非常显著的凸凹有致的传统的厚重质朴的风韵来,深灰色的板岩地
面粗糙中透着古朴,旧谷仓有的改装成司马台长城上的烽火台似的,品茶时可以扒
着垭口望星空,有的变成了云南西双版纳的寮屋,要爬很陡的竹梯喝醉了酒就能与
月亮说话。沿着木制的栈桥扶着缆绳编结的扶栏,听到脚下踏在木板咚昸的声音一
低头就能看星星在水里跳跃着呢,阳光室从前的玻璃顶保留着,为了遮光,半空中
又搭建了空中花园,大概有数百种花卉植物吧,花顶下的茶艺房设计不刻意分隔,
借助养殖的植物、手工编系成的多扇的屏风、成幅的挂件或者不同颜色的灯光划分
小环境,既各自独立又浑然一体,毫无矫揉造作之嫌,这里的一切,表面看似一件
物品一种摆设都不经意,摆着随意看着舒服,素雅沉静不张扬,却彰显着别样的品
位,有心的人来到这里,他会做到心领神会,他会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时尚元素,
正是这种东西丰富完美和升华了传统的厚重,使传统和前卫如此和谐地衔接了,设
计者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每一个来这里的人传导着追求自然崇尚唯美摒弃矫饰
的人生态度。
这就是小米的桫椤吧。
小米从前没有钱,那时她还很年轻,21岁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杂志社负责广
告业务。因为陈斌他们公司的业务和单位领导闹的很不好,后来她和陈斌结婚,正
好注解了她当初胳膊肘往外扭这一事实背后的险恶用心。无奈之下,反正要结婚了
小米就想离开单位,还没说好是走是来呢,没想到一年后,她又离婚了,生生硬扛
着脑袋迎着领导的绿脸又回到杂志社。谁知比这当头一棒更狠的一棒是接下来发生
的,有人向检察院告发,说小米和客户合伙贪污广告费回扣。后来,有朋友帮助救
下了小米。又后来,与杂志社彻底分手。又后来很久,就是到了现在,跟以前比算
有钱的人了。小米比没钱的时候老了一些,镜子里的女人脸上有一种古怪的风尘。
每天凌晨2 点,小米自己开车回家,认识黄易一年多了,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住。
小米仍在思忖自己摆布给黄易的角色的安全性和可靠性。他们保持着*** ,有一阵
子很狂热,夜里,他们跑到黄易工作的泳宫里,试着在水里做,疯狂迷乱差一点儿
被水呛死。后来她的若即若离让黄易痴情着迷,本来他以为自己也是不要婚姻的,
甚至是不要承诺的,但要是这个女人也是如此的话,他就可能会败下阵来,因此他
不再肯定自己从前的想法,怀疑自己还是想要婚姻的。但是,婚姻的对象就是小米
这样的女人吗?他不敢肯定,他就像不置信梦境一样,不相信小米,也同样不相信
自己。他不知道当他被她忽明忽暗的态度弄得神魂颠倒不知所措的时候,小米已经
在爱他了,那时她还不能确定自己真爱假爱爱到什么程度,但内心世界总有一根弦
在牵动她的神经,就是男人只是她达到某种目的的辅助工具,他们不能主宰她的生
活。
小米常常想起郄旻跟她说的那句话,咱们俩,谁先动真的谁先完蛋。这句话曾
叫小米多绝望呀,现在却因为有这个叫黄易的追逐,叫她对未来充满信心。
第一次见小米时,黄易也恋着爱呢,算跟马婷还是崔小辉还是都不算?这问题
黄易自己不怎么跟自己计较,无所谓。从早认识小米的人口中得知,她也是个说不
清的女人,肯定,黄易凭直觉判断和估量着她,觉得她的确是充满神秘感和诱惑的
女人,脸上浸润着风情,小曾说是*** 。最早看出黄易异样的就是小曾,也是他挑
衅,黄易,想上呀,还不拿下?
第二次见面,黄易在别的地方喝着呢,接了小曾电话就跑来,但这次小米显得
很矜持,没怎么喝。黄易观察着她,看她是否留意自己了,没有把握。风平浪静无
大进展。
第三次见面,黄易决定单刀直入。他本是个无大耐性的人,尤其对女人,他不
知道,从此以后他会因为这个女人,练就成了巨大的耐性。喝着喝着紧挨着小米的
黄易对小米说,咱们俩喝交杯酒吧。而已,一夜无话。
第四次见面,双方喝高了,双方有眼神了。
第五次吧,在停车场的车里发展了,接吻。
然后,马上要见第六次,必须尽快。
这种逢场作戏欢场上的追逐,有爱情的成份在吗?那东西怎么冒出来的呢?小
米在江湖上已多年,虽然业绩平平,但怎么也不至于登时就天昏地暗,她的直觉判
断这小子是闹着玩,但又因这玩有点直拗,这是稍微有点让人发蒙的地方。
就有点可疑。
在小曾揶揄戏弄的气氛里黄易的心情很愉快。他愉快地追逐着小米,而且显得
很充实。他上班的时候常常嘴角挂着笑,想着下班的时候就去找她。她的态度暧昧,
这让他有点迟疑。这种表情对于他是陌生的,难以琢磨。因为有时候的迟疑,放缓
了他的脚步。
这时候,他就也觉得关于小米和她的一切有点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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