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感

　　现在整个事件的大体脉络和主要人物都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是有一个特别让人
觉得不太明朗的核心问题还没有交代清楚，那就是关于黄易的爱情的真实性问题。

　　黄易的骨子里是不安和浮躁的。他讨厌表面化的平凡和庸常，觉得那做出来的
浮夸其实是在掩盖内心深处的挣扎，那些对永远无力实现的真实愿望还有奢望的挣
扎。由于幼年家庭的变故和自身的成长遭遇，他血液的潜流里淤堵着一些粘稠的东
西，流淌着厌倦平静生活的基因，可能是母亲遗传给他的。他从幼年起与父亲和继
母一起生活，继母无可挑剔，悉心照顾他们父子，父母看上去象别人家的父母一个
样，黄易却觉得不一样，他总觉得这是一种虚象，是父母齐心协力营造的假象，这
种齐心协力的打造是他们和谐相处一致的前提和约定，他们观察小黄易的神情和态
度没有觉察出与别人家孩子的异样，从教育孩子的角度他们舒了一口气。

　　但是黄易关于亲生母亲的疑问总也抛之不去。他还发觉父亲大概也是一生心头
烙着母亲的印，觉察他有时望着他出神的样子，肯定就是想起了母亲，因为黄易的
相貌太象母亲了。因为那个毫不犹豫离去的女人，因为那个轻而易举就可以离开他
们的女人，黄易的整个成长年代都有阴影，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阴影的蔓延，渐
渐演变成一种对女人既渴望又排斥的双重心态，如果不是这样，就会选择马婷或者
选择崔小辉，那些女孩子太单纯了，太缺乏挑战性了，追求到手那都是轻而易举水
到渠成的事，是他自己拧着劲不让事成，故意耽误自己。他觉得要是和她们就这么
简单地结了婚，那人生太平常了吧，连个坎都没有，那人生还有什么可期待的，结
婚总算一个人一生中的大事，这么大的事里不出个事情那还叫什么大事，他似乎是
预谋了，是预计在女人的问题上闹出点彩闹出点古怪来。

　　显然像他如此地一味地玩性情，真可能会脱离世俗办成蠢事，比如，马婷是美
女呀，带出去脸面有光，崔小辉家有权呀，都不想想自己会得多少好处和便宜，表
面上看，还以为黄易的爱情标准纯真的不夹杂一点尘世的灰。

　　可是，为什么会和桫椤吧的女老板勾搭成奸？很显然是财色两贪吗，好多人是
这么看的。

　　黄易靠近小米，最初绝对是身不由己的本能行为，他喜欢她那种相貌就象喜欢
镜中的自己，小米也有一个比较突出的鼻子，只是黄易的鼻子尖不如小米的秀气，
小米的更象女人的，而黄易的鼻翼宽一些。尖鼻子给女人的气质添了凌厉，往往在
初次见面时在气势上给对方留下比较厉害的印象，这样的长相黄易仿佛在无数的梦
里见过，那是属于亲人的，是他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在寻找的。他找到她时，她是一
个有钱人的样子，这叫黄易又有点开窍，有钱当然更好。这个女人看样子不是轻而
易举能得到的，事实也证明黄易的判断的正确，她是有秘密的，秘密就是身后的男
人，她的钱财有多少是与男人挂着勾的，她的生活里男人充当的是什么角色，黄易
一时半回还弄不清。这样也好，漂亮的女人有故事，有故事的女人黄易觉得很好呀，
他觉得有神秘感的女人叫他的每个汗毛眼都充满了张力，都在伸延和扑捉，就象鱼
儿鼓着腮摇曳着身上的须和尾，曼妙多姿玩着追逐危险水草的游戏。好像与小米的
爱情也能当药疗伤呢，黄易从认识小米，他的性情也豁然开朗了许多，好象好多年
郁积在心里的很不容易排掉的余毒也被化解了，很有利于身心健康和更好地生长发
育。

　　本能的吸引然后是欲望的发泄，这些是事件的终结还是开始，先读女人的身好
还是先读女人的心好，黄易在昏天黑地的欲望旋涡里无法抽身去想仔细。

　　有一阵子，他很醉心，只想和小米两个人呆在一起就够了，可是过一阵子，他
又失落，无缘无故生气，生自己的也生小米的，生自己的就是发觉自己排斥的力量
越来越弱，生小米的就是觉得她仍旧还这么有吸引力，并且还左右逢源忙着接别人
的电话。消气的办法是故意让自己消失，憋完自己憋小米，再见面的后果是肉搏大
战坐地一万抽，然后尽释前嫌和好如初恩爱异常。再说怎么就有了气可生了呢，两
个人的心量在相处中怎么就狭窄了呢，有妒嫉了吧，这不是有了爱情的信号吗。

　　再然后，他又渐渐在小米的身上发现，其实她身上有着更多自己缺乏的品质因
素，她的善解人意化解了好几次他们的冲突。他们开始了亲切友好的交谈，互相讲
述小时候有趣的故事，坦白部分不会伤害对方的情史等。在黄易眼里，事情朝着花
好月圆的方向迈步。他其实没做好情受伤后的准备，心要是疼痛了靠什么治疗靠谁
来搭救的问题他都没有准备好。

　　而且与小米的相处最不能躲过的话题当然是她经营中的桫椤吧。任何人，与有
钱人相处，要说一点没在意钱的事那肯定是虚伪甚至是包藏祸心的，因为钱是最引
人上道的魔鬼，谁也不会例外。黄易会想到，别的人都会想到。起初，小米在桫椤
吧话题上的躲闪，黄易觉得是有商业秘密，她不愿轻易告诉他，也没有介意什么，
后来，一提起来小米反而越来越缄默，神情不是很快乐，黄易就觉得不仅仅是小米
反感他过问，有什么非份之心之类那么简单，他隐隐地觉察到这个话题的本质，可
能就是最直接接近隐藏在小米身后的秘密的。

　　他们开始冷战，谁也不理谁。黄易想，小米，我们还没到摊牌的时候吗，什么
事不能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啦。小米想，我怎么跟你说，到时候了吗，你是那个
合适的人吗？我怎么开口呀。

　　冷战持续着，小米希望这次矛盾的化解仍然象从前，过一段时间，和好如初，
她其实害怕事情朝着复杂化扩大化发展，那太需要勇气，而她现在，还没有积聚起
足够的勇气来应对来处理。

　　黄易的离去，使小米变得有些不能自持。以前，两个人的关系其实也单纯，争
吵了也会和好，好象是有线牵着，现在，好象线要断了。然后就是黄易真的消失了，
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了，小米终于耐不住，去天山海世界找他，她从没有白天的时间
去那，现在她去了，是去找黄易，她想象着黄易在一群*** 的人群中发现自己的惊
喜，就新买了特别好看和体的泳衣，但没有，她的泳衣都没湿，她没有见到他。再
去她曾去过的住处，里面静悄悄，白天没人晚上去，里面黑洞洞的肯定他不在，当
她咬牙明白，黄易是故意躲着她时，她的心有点象被用手攥紧了似的疼，就如同心
缺血了似的窒息般的难受，然后，是从心里往外透着一缕一缕的揪心的痛。

　　难道黄易真的决意离开了吗，其实一点都不是，小米还不是特别了解这个男人，
小米特别了解别的男人吗，从这一点看，也未必，但是小米在意他而不在意那别的
男人。黄易就是想给自己放个假，舒展舒展自己的心情，他谁也没说，自己跑南方
旅游去了。你都不会想到，他一方面是故意冷淡她，这样就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样
得意，又一方面，他想念着她，恨不得明天就回去见到她马上就扑到她的床上去。
他一个人静下来，回想与小米的相识，惭愧自己的小家子气，觉得有点后悔这样对
小米，起初自己确实是觉得小米很难以琢磨，就很上劲，现在琢磨起来很费劲，他
就有些烦，他有一丝跑掉的心，但拿不准自己没有了她能怎么样，结果就跑出来想
试试自己的毅力。

　　他拿这种方式打击了小米，验证了自己是真的爱小米。在他消失了的一个星期
里，原来他每天都只会想她，思念的有滋有味，胜过了毫无生动可言的景致，他决
定回来继续爱她，不管她还有什么不能讲给他的秘密，他相信有一天小米会是从里
到外都一览无余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当他回来时，热切地想着见到小米，没有打电
话，想着她见到自己的欣喜，以至于他进了自由港的门厅了还没发现屋子里还有另
外一个男人，正阴狠狠地盯着他，并且一言不发。

　　一瞬间，小米呆住了，还有黄易，他最初以为进错了屋，但小米愣在那里的情
景提醒他就是这里，他的脚有点不好使唤，难道要转身就走吗，不，他不想走了再
回来，他知道和肯定，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其实跟这么多天接近成熟了的思虑有很大
关系，不，他不打算逃，他稳住了神，其实血是往上涌了，但黄易听见自己喉咙里
发出了很礼貌的声音，小米，有客人。

　　然后，他就象一个真正的男主人，换了拖鞋，放下行囊。然后，礼貌地跟老崔
打招呼，然后，微笑地问小米，准备做点啥，我来，你去陪客人。说完，拍拍已经
呆傻的小米的肩，示意她过去应对老崔。

　　即使应对过多么复杂的局面，面对眼前的不堪，老崔也如被当头一棒般懞头转
向，这个男人竟然如此随便，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是谁？老崔的怒气转向了
一旁假装镇静的小米，他也不能大喊大叫，他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但是他的怒
火是掩盖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努力压低声音，小米，你有说的过去的理由，就
解释给我听听！说完，不待小米回答，起身奔门而去。

　　这是黄易与老崔第一个回合的见面，黄易占了上风。

　　过了好一会儿，小米还呆愣在门口不知所措，黄易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他走过
来，环抱住小米开始吻她，他们互相凝视着，这一刻的注视是穿越了许多路程后心
灵的相聚，小米百感交集，不能自制地哭起来，泪水在脸上恣肆地流淌着，黄易无
言地为她舔舐着，他们越来越热烈的亲吻终于演变成欲望的急不可待的需要。他们
发自心灵的呼唤此刻是用充满蓬勃激情的身体来叙述和倾诉的，此外，真的什么也
顾忌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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