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在今年夏天
就这么在想开和想不开间跳跃着活吧。
就在小米处在无法果断决定的犹豫徘徊间,夏天小心翼翼的来了,没有往年的
大张旗鼓热火朝天,天是悄悄地热了。满街是空调有存货不久要涨价的大广告,买
了银行基金的人都知道关于铝价豪涨的消息,他们都是最近才有点隐隐约约感觉到,
自己就是那拨逃过一劫或者叫劫后余生幸福了的人。要知道,他们的基金在此前一
年半的时间里止不住地落,个个悔骂当初那银行里为完成任务力劝他们入套的熟人,
有那心火大的,已彻底宣誓今后绝对和那个当初哄他买基金的人完全掰了,正收拾
停当准备第十次上门哭诉时,转眼之间,他们发财了。
发了财的人里有老崔一家。为稳定家里人的情绪,五一休假期间,他们全家人
去了欧洲度假。按说这家人多美呀,下一个十一长假他们还准备去澳洲呢,可是就
在这个夏天里,老崔出了意外。
七月下旬老崔是先到福建温州然后准备转道去深圳的,却在此时赶上了叫格美
的台风登陆,12级大风中,还是当地的司机,却出了车祸。车上四个人,全没了,
老崔受了重伤,在被送往当地医院的途中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体温。没有留下一句
话,他走了,离开了这个充满烦扰的世界,他的办公室抽屉里,还没送给小米的钻
石手链可能永远也戴不到小米的手腕上了。
巨大的打击下,他的妻子也倒下了,脑组织大面积出血,躺在省二院特护病房
里,连续两天重度昏迷。女儿崔小辉呢,却在一夜之间就象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
平静地跟单位请了假,低着头把家里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一点也没有失去
理智的大哭大嚎。她先把家里的保姆派到医院,又在医院请了护工,安排好这一切,
她给黄易打了电话。
黄易在又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小辉的情况下,突然接到小辉的电话,电话里的
声音他没听出是小辉的,是因为巨大的悲哀把这个女孩子的心淹透了,连声音都不
是她的了。他只听见她一遍一遍要求他跟她去趟福建,他疑惑她们家里肯定是出了
事了,去干什么,他听见她因吞咽哭泣喉咙发出的梗塞的短短续续的声音,爸爸出
车祸了,他没了,妈妈住院了,你跟我去福建,行吗,求你。
黄易没跟小米说,他跟小辉当天坐飞机去了温州。
没有人会指责黄易这样选择,即使小米在他去福建之前知道,也会默认。只是
小辉,她的做法似乎有些出人意外。
黄易是在温州给小米打的电话,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
话,说话的口气很淡,好象有事催着,就挂了电话。
好象黄易知道,就这几句话也足够小米消化的了,说多了干嘛。
可以想象她听到消息的惊骇,一瞬间,小米的脑海空了,过了会儿,她就觉得
身上冷,低头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故被汗浸透了,办公室的空调正对着她吹,初
伏还没过,窗外正是三十几度的高温,树上的知了起劲地叫着。小米无法理清自己
内心的感受,很复杂。她承认,她的惊骇只是震惊和骇然,有悲伤吗,说不清,有
解脱吗,是有那么一点。可是,又不仅仅是字的表面意义上所理解的那层含义。
无论如何,有恩有怨,从此阴阳两界,互不相扰。
大概小米只糊涂了几个小时,她错乱的脑袋就清楚回来,不禁欷嘘命运的变化
莫测。她并不关心老崔的财产下落几何,他有他的家人,但她肯定会想到桫椤吧,
对,桫椤吧,就在半年前,她曾想为它谋害他,就在几个月前,她曾想坚决离开它,
就在不久前,她还有心想偷着卖掉它,现在,什么招术都不用了,自己名正言顺地,
成了它的主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小米走出办公室,怀揣着一种别样的心绪,独自在盛夏午后扑面而来的潮暖褥
热的,又夹杂着油腥等怪味的桫椤吧里走了一圈。其实,桫椤吧已经旧了老了,它
从今年年初以来,客户已经开始流失了,这个城市的人民,在餐饮娱乐的事业上一
贯是厌旧逐新,哪有新开张的饭店新剪彩的歌厅,必有人去追捧,再说这几年,各
种美其名曰花样繁多的茶饮业也都蒸蒸日上,鳞次栉比的,桫椤吧在走下坡路了。
她现在应该先到财务中心去,她要仔仔细细把桫椤吧盘点盘点,看看自己究竟
有多少财产,同时,自己应该加倍小心谨慎,防止在这突然时期出现什么意外。
到这时,她才想起,怎么黄易就比自己先知道了呢,谁先告诉他的?而且怎么
黄易去福建呀。小米也不用细想,自然就明白是崔小辉又回来了。
她生起气来,崔小辉为什么会叫他跟她一起去?黄易在第一时间知道为什么不
马上告诉自己?走前为什么不说?而且叫你去你就去,连跟我商量一下都没有?
气归气,小米无奈地想,黄易也许有自己的想法,老崔与自己,他的女儿和黄
易之间抹不去的关系,毕竟是存在过的,也许,黄易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做一个了断。
小米想着想着,皱起了眉,她对崔小辉了解甚少,对她突遇家庭的祸事会怎样应对
无法预测,但想到她失去父亲的悲痛,不由非常同情,这也是人之常情,虽然自己
和这个家庭有那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关系。这么想着,小米叹了口气,也就释然于黄
易的举动。
也许小米的如意算盘太如意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数其实已经隐隐约约露
出端倪,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太过分集中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她是有可能忽略一
些细节的。
老崔去世后,虽然小米有点心惊自己的刚刚归拢的地盘,一个多月过去了,风
平浪静,她也就渐渐心安,原来因为老崔的关系进来的他的一些关系,力量对比极
其单薄,再加上压根不知道究竟,很明白自己的饭碗子握在谁手里,积极倒戈的样
子很令人恶心,小米早见惯了这种种的炎凉,脸上连一丝一毫的的表情都无法找到。
暗窥自己的心,小米也承认有些阴暗,可是,在这个令人迷惘的世界上,谁又
能做到特别的无私和高尚呢,小米豪放地把桫椤吧还给崔家吗,那就是在这个世界
上,任何有过与小米一样经历和挣扎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我们都绝对的做不到,也就别那么高的道德标准要求她了。
她享受和陶醉在自己人生中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情景里。后来一些年,小米常
常象把玩一串心爱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细捻*** 品味在心,这是她人生最最美好
的时光了,她终于如愿以偿,她还没有迅速变成特别有钱的女人,但这日子还远吗,
难道不是指日可待了吗,她心底积郁了几年的心结就算解开了,她将是一个有事业
有钱和未来的人,她已经跃身一个人生的高度,这是她多少年的付出才换来的呀。
小米充满信心,她想等黄易回来,就商量把桫椤吧停业装修三个月最多半年,
先把精力放到汽车服务公司和中介所那边,因为这两项生意,一个是车,一个是房,
几乎是当下最火爆最人人肯定要消费的,等这两边运行正常了,崭新的桫椤吧也该
正常营业了。
还有,她不是一个人了,有了一个相爱的人,他们将有很好的未来,很幸福的
生活,会结婚吗,小米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是呀,会结婚吗?当然一定会结婚的。
你说小米有理由自信以后的生活会更好吗,应该说没有理由不自信以后的生活
会更好,你说她该很乐观吗,你可能会说她该乐观呀,经历过这么多事,遭遇过那
么多的烦恼,这会儿还不乐观,那这辈子还有什么时候可乐观呀。
小米以前曾经在寺里算过卦,具体的记不大清了,主要的意思就是她不能在太
顺的环境里生存,或者太顺的环境她不适合,好象那意思就是要她切记风调雨顺时
的祸端,要是万事皆顺,就要警惕肯定会有一个大事出来卡壳。小米没忘,就是看
不出啥事会卡壳,再说,现在真的万事都顺了吗,还会有啥事不踏实呀。
她是有些耽心黄易,要不是与老崔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她没办法阻拦他去,她
心里有苦也没法说出口,她当然不舒服有崔小辉掺杂在里面,黄易跟她好过,黄易
是回到自己身边了,自己痛苦过,她呢,黄易离开她之后,她痛苦过吗,她还爱黄
易吗?
忽然,小米浑身冒出一层的白毛冷汗,我怎么傻到了这种地步!崔小辉要报复
我啦,她是有阴谋的呀!她叫黄易跟她去温州一定是她整个报复计划的第一步呀。
我天天想什么呢,老崔是死啦,我是自由了,有钱了,我太过份了,当我什么
都有了的时候,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当然是黄易!女人没有不在乎感情的,感情是
女人的软肋,这是全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想到的呀。
小米立刻变得心神不安,她不由自主拿起电话,电话那边是一长一短通了的声
音,三声后黄易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米辨别着他声音的异常,却听不出来,小米由
于心神忐忑不安,声音也变的吱吱唔唔的。
人要是怕见鬼才会想着鬼呢。黄易回来后,给小米打电话,听小米的声音很冷
淡,因为身边有好几个人,也就没多心问究竟,只觉得是因老崔,她是故意扮冷淡
避嫌疑呢。
但是,真的,自从老崔去世后,小米和黄易的关系变了,什么地方变了呢?黄
易话少了,跟他说话时,他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沉默不答心不在焉,小米不知道他在
想啥。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关于老崔,就说,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们想干什么
就干什么,挡路石搬走了,你怎么反而蔫巴了?
黄易坐在电脑前,背靠着椅子把头后仰着,不吱声却不宜察觉地轻轻地叹了一
口气,眼望着房顶,又晃晃发酸了的肩膀,把眼又投向了窗外。小米说,你说话。
黄易没有回头,说,我没不高兴。小米刚要说什么,黄易打断她,以后不要再提老
崔了,没劲。小米见他态度极不友好,也气上来了,就没好气地说,我想在温州又
发生什么了吧,你脸上挂着的相你以为谁也看不出来吗?我没猜错吧,又续上情啦,
解释解释你自己去了趟温州回来怎么就变成了这德行。
黄易冷漠地瞟了一眼小米,啥德行,我本来就这德行。既然你身都看在眼里了,
还用我说什么?
小米大怒,我瞎眼了!黄易跟了一句,可能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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