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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也许是一场无声的宁静。那个走到时光背后的人,本来以为一生都不会再
想起。却不曾想,在偶然深夜的梦中,还是和他重逢。梦里,他已落魄,笑容哀伤,
生着重病,躺在琥珀怀里,面前是春天清晨雨后清澈的空气,和满目清新的梧桐树
叶,似乎是在小河边。琥珀看着它们,觉得全是背景,他对她说着缠绵的情话,琥
珀在梦中都知道那只是为了哄她开心。可她早已学会给人留几分面子,并不去拆穿,
只是笑得泪雨缤纷。
醒后无限怅惘。呵,终究是过去了。关于那个叫作周智杰的初恋情人。他们相
识于大二,大四的时候,周主动提出和琥珀分手,之后有人看到他身边有一位年近
四十的女人。那女人据说是某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夫家很阔。
周对同学解释,说是干妈。传了开来,大家说:“干妈?干什么干,都干到床
上去了。”闻者都窃笑。
分手后他们再无联系,哪怕在校园里碰到,连招呼都不打,冷冷走开,已如陌
路。
琥珀最后一次见到周,是在他的毕业酒会上。作为广播台的主持,她也应邀出
席。周还是端酒过来了,她跟他寒暄,和他对饮时发现他右手的小指断了一截。那
时她还爱着他,定定地看着,很心疼。
他看到她探询的目光,自嘲地笑,也不回避:“被她剁的。”
琥珀不再说话,心下雪亮,知道想必是周偷腥被那女人发现了。可有什么办法
呢,这是他选择的生活。
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是个目的太明确的人,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能要什么,什么对自己有利,
一条一条,将利弊反复权衡。事到如今,琥珀已能明白他,但是仍不能说了解这一
类男人。他们是独立的个体,都不一样。
她坐起来,喝掉一杯睡前放在床头柜的蜂蜜糖水,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发着呆。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屏幕发出悦目的蓝光,铃声是王菲的《打错了》。
是苏漓江。他给琥珀电话:“我在江边。你要过来吗。我在这里等你,吃饭去。”
琥珀问清楚了具体方位之后说:“好。”
在卫生间半面墙大小的镜子里,琥珀看见了自己。女学生般素着一张脸,长发
随便地披散在肩上,双眼里有种喝醉酒后才有的迷乱情态。她很久没有在自己的脸
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了,那是恋爱中的女人的模样,有所期待,如花朵半开。她吓
一跳,凝视自己片刻,赶忙用湿漉漉的手掠一下头发快步走出去。
走出小区的门口,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筒吃着。旁边有个老头儿手里拿着收音机,
胡乱转了个台,里面放着《你的样子》,是林志炫版本,比罗大佑的显得要轻快些。
琥珀听了一会儿,等了几分钟,621 路姗姗到了。
下车时琥珀沿着世纪大道慢慢地走,路人很多,天色不太好,也许会有一场雨
降临。
远远看见漓江靠在栏杆上,面朝江水,旁边有人在玩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
米色裤子,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忧伤,在人群中显得寥落孤寂。
琥珀走过去说:“嗨。”
漓江转头,淡淡地说:“你来了。”
那群人在身后兴奋地叫:“红桃2 ,哈哈我赢定了。”
很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但是很快乐。而漓江,琥珀叹了口气:“漓江,你该
快乐些。”
漓江没有回答琥珀的话,自语似地说:“最喜欢在下雨天的时候看看江水了。”
又说:“上海这么大,令我觉得安全。”
琥珀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地站着,有风吹起衣袂,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陪
他站着,仿佛就这样站着,可以地老天荒。
良久,漓江说:“你推荐地方吧,我们吃饭去。”
“你想吃点什么呢?”琥珀问。
漓江注视着她的眼睛,笑笑说:“去喝汤吧,给你补一补。你这么瘦。”
琥珀面上一热。
结果他们就坐在城隍庙老上海喝汤了。这个店子一天24小时营业,生意很好。
店内的墙上是黑白泛旧关于老上海的照片,餐具都是酱红色的碗碟。琥珀喜欢这里
的碗,很厚重的感觉,大大的、笨笨的,捧在手里很踏实,她习惯于两个手捧着碗
边,低着头看,整个人都会被淹没在里面的样子。筷子是翠绿翠绿的,很长。原本
美学上最忌讳的红绿搭配,在这里倒显出旧上海十里洋场的陈旧迷醉来。
来的路上琥珀打过电话订位,另外因为时间还早,得以坐在靠窗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摆了一束不知谁人遗落下来的金银花,也许是服务生觉得好看,没
有扔掉。漓江神情里有欣喜,回头对琥珀说:“这是我们A 城的市花忍冬呢。”
琥珀笑:“我比较白痴,只知道它叫金银花。”
漓江背书一样:“金银花又名忍冬,有土皆生。花茎叶均可入茶入药,清热解
毒,生津止渴。喜欢太阳,也耐阴凉,耐寒,耐干旱,耐潮湿,生长迅速,四季常
青,夏日一片荫凉,冬天满目浓绿,金花银蕊,清香四溢,初开呈白色,一两日后
变黄,藤上千百朵花苞次第开放,每一天每一朵都呈现不同的美丽,千姿百态,美
不胜收。”
“这么流利?你学过植物学?”
“哪里哪里,许颜有次考试要考这个,她捧本书,天天念叨啊念叨,我就也会
了。十多年了,还记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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