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长在宋庄的毛(14)

　　他们三个人是在下午三点钟光景被赶到大街上的。刘可染曾经说过，下午三
点钟这段时间是自由职业者找小姐的最佳时间。刘可染说，下午两三点这段时间
小姐们睡了一上午觉，很有精神，企事业的上班族都在工作，嫖客少，小姐不着
急催你，身子也相对干净。另外，公安局的人一般都在晚上娱乐高峰时才出来抓
嫖客，有一种光天化日之下的安全感，所以，下午两三点是自由职业者找小姐的
最佳时间。可今天他们却在最佳时间里出了事。

　　走在阳光普照的大街上，三个艺术家并没有相互埋怨。刘可染和徐白石只是
为刚才没有及时干完那个小姐而感到遗憾。张良却为自己的行为艺术无法开头而
惋惜。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找小姐，也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的第一次机会。
张良从来没有过女朋友，所以他还是个童身子。张良是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思想斗
争才下决心把自己的童身子交给小姐的。遗憾的是今天没有交成，他又得用自己
的自行车把自己的童身子驮回宋庄。张良说，最遗憾的是他的行为艺术无法开始。
不过现在张良必须挨家挨户地借钱。刘可染和徐白石也在帮着借。他们在晚上八
点才把三千块钱凑够，因为张良必须赎回那个照像机，那个哈苏像机是张良以拍
行为艺术的名义向摄影家徐志伟借的。

　　虽然他们向我们借钱时编的什么给狗看病交房租之类的借口，可我们还是很
快就知道了他们找小姐出了事。一时间，风声很紧，谁也不敢轻易去找小姐了。

　　41

　　宋庄女画家王思丁日记：

　　4 月28日：

　　春雨，又是一个雨夜，雷电交加，这样的雨夜，我有一点脆弱。歹徒的恐惧
还没完全散去，又迎来SARS的袭击。我一个人在空空的院子里，在这个电闪雷鸣
的夜晚怎能不伤感？怎能不孤独？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总觉得漆黑的夜潜伏着某
种危机。恰巧这时又停电了，也许是电线被风刮断了。我燃起了白色的蜡烛。然
而那摇曳不定的烛光，更加深了我内心的恐惧。突然，我泪如雨下。我以为我有
足够的坚强，而如今却如蜡烛一样流着热泪，唉！能有人拭泪多好呀！在艺术与
情感中我追求着理想，不轻易向世俗妥协，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美丽。有人说男人
用大部分时间来追逐名利，而女人用来寻找爱。我不知我那伤痕累累的爱情鸟还
能不能放飞？缘分来不能拒绝不能留，缘起缘灭应顺自然吧。在这个雷雨交加的
夜，我有些孤独，有些冷，有些怕，我多么希望有个温暖的怀抱？有一个坚实的
胸膛，哪怕一个微笑，一声细语？但是什么也没有我必须自己面对。

　　雨依旧下，虽然没有夜雨敲窗，心却不断颤怵。在这漆黑的夜，我像一只受
惊的小鸟，真的好怕！我多需要一份安全，一份保护呀！然而我只有缩在被窝里，
自己哄自己睡觉。

　　（以上日记文字由王思丁本人提供）

　　42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去找小姐的。

　　驻扎在北影大院里的好来梦影视公司的于作人打来电话，让我进城，说是晚
上请我吃饭。我说我正忙着赶张画，犯不着跑那么远进城吃顿饭。于作人说你来
吧，不光是吃饭，还有更好的事呢。我说什么好事，不说清我决不进城。于作人
说南京来了个哥们儿想赞助你们的展览。我听了眼前一亮，嘴上却说，连你也会
吊我胃口？于作人说你来吧，我还骗你？

　　我还怕骗吗？为了画展，我又一次行动了。身份证。钱包。手机。手机电池。
通讯录。记事本。作品照片。作者简历。圆珠笔。策划报告。名片。我把这些东
西清点一下，装进书包。出门的时候，我已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拉赞助者了。

　　我在傍晚时分上了930 区间车。到了城里，正是华灯初上夜色撩人之时。我
在八王坟乘上一线地铁，又在建国门换上环线，到积水潭下了地铁，出来后打车
到北京电影制片厂。以前我也经常走这条路线去于作人那儿玩，这条路线比从八
王坟打车到北影又节约时间又节约钱。没想到到了北影，于作人却用他的那辆桑
塔纳把我拉到了国贸。于作人就是这样，做起事情从不考虑浪费别人的时间。他
我让先到北影，只是为了在来国贸的路上跟我聊聊天儿。桑塔纳行驶在三环路上，
于作人对我说，你不要着急，一会你跟他谈，这是咱的哥们儿，有什么想法就跟
他说，保准没问题。一时间，我闹不明白，于作人说的保准没问题是什么意思。
是拉赞助保准没问题？还是跟他的那个朋友直说保准没问题？不过我也不去追问，
因为我的脾气是这样：对明摆着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也要抱点希望。我的这种脾
气表现在任何事情上。对于我的这个脾性，我的离我而去的前女友了解的最深—
—甚至深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这不光是她与我相处的时候对我的处世方针和行
为方式的领教，也表现在我跟她相处时以及她离去后的态度上。这态度使她对我
的性格了解到了极点也憎恨到了极点。她离开我一年有余，我还坚持不懈地每隔
一个星期给她打一个电话，问她到底为什么离开我，是不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回到我身边。直到她结婚前夜，我的前女友在她和我的后任结婚前夜这样对我说
：你别以为你有毅力和韧性，锲而不舍勇往直前什么的，你这种粘糊糊的肉劲真
是讨厌死人了！我就为这个离开你！你知道吗？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再也没有
希望了！你这个傻逼！我当时被她骂过之后，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灰心。我
十分认真十分深情地对她说：我是真心的。讨厌！她说，我就讨厌你这种到了黄
河还不死心的傻逼劲！说完她就咔嚓一声把电话挂了。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