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距离皇宫大内那场刺杀意外已过三天,兰陵女王终於鼓足勇气来到幕星楼向
袁青雷道歉。
既然情人做不成了,她无论如何都想维持住朋友情谊;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她总得为国家想一想,兰陵国不与北原国合作,拿什麽去对付兵强马壮的西荻国?
颜俊郎站在大门口迎接她。
「兰陵女王大驾光临,真令慕星楼蓬毕生辉。」他必恭必敬地迎人女王陛下。
兰陵女王没多费神注意他,一双俏眼只顾著搜寻袁青雷的身影。
「女王请上座。」颜俊郎领她入内堂暂歇。
找不到袁青雷,兰陵女王以为他还在生气!因此不愿出来见她,心下不由忐
忑。
「那个……他……」
「他?」颜俊郎搔搔头。「哪个他?」
兰陵女王娇颜丑酡。「不就那个他喽?」
「那个他……啊!」颜俊郎恍然大悟一颔首。「女王陛下指的可是袁兄弟?
他正在闭关。」
「闭关?」以袁青雷的武功还需要闭关苦练吗?
「应该说他在帮柳姑娘闭关。」颜俊即解释道。「三天前柳姑娘受了重伤,
袁兄弟为了救她,决定提前教她「圆融大法」,以助她脱胎换骨,打通任督二脉。
此刻他两人都还在闭关中。」
兰陵女王心头一跳。「柳姑娘伤得很重吗?」她是不在乎柳绝色的生死,却
担心柳绝色要有个三长两短,袁青雷非找她算帐不可。
颜俊郎望了她一眼。祸不是她惹出来的吗?她现在又来问这些做什么?
兰陵女王尴尬地站起身。「我知道这回是我不对,我……行事欠考虑了,因
此特来跟青雷和柳姑娘说声抱歉。」
原来是後悔啦!颜俊郎暗叹一声。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不好意思让女王白跑一趟了,袁兄弟和柳姑娘应该会在四日後出关,女王
若不介意,颜俊郎愿代为传话。」
「这样吗?」兰陵女王侧头沈思。「可否让本宫瞧瞧他们闭关的地方?」
「啊?」颜俊郎张大嘴。她该不会对袁青雷犹抱异心吧?「女王,你……」
兰陵女王挥挥手。「颜公子多虑了,我只是放心不下,所以想看看罢了!」
颜俊郎考虑了一下。「那好吧!女王请跟我来。」他领著女王走过回廊,穿
过後园,偌大的园子里!十名护卫一字排开正在为闭关中的袁青雷与柳绝色护关。
颜俊即停步於九曲桥上。「只能到这里了。」
「这里?」兰陵女王左右前後看了看。「难不成他们是在青雷的寝室闭关?」
「有什麽不对吗?」
「不……我的意思是……」比较著袁青雷对柳绝色的毫无保留,和对自己的
疏离,兰陵女王、心头一片苦涩。「只是有点儿讶异,他一向那麽孤僻自傲,想
不到肯让柳姑娘进他的寝室。」
自古多情空馀恨啊!颜俊郎凝望著她!暗叹一声。还是由他来点醒她吧!
「早在两年前,他们之间就已经不分彼此了,又何来谁的寝室之说呢?」
兰陵女王诧然张大嘴。「可是他们之间不是有一段杀父之仇吗?」
「柳姑娘是到现在都还坚持著要杀袁兄弟为父报仇啊!但……」他扬眉一笑。
「感情这回事儿谁也说不准!也许日後会有变数发生,消弭掉他们之间的仇恨呢!」
只要袁青雷肯招认,他是奉皇命去课除江洋大盗柳枭,而非蓄意滥杀无辜,谁又
能怪一个公事公办的官儿呢?
偏袁青雷半句解释都不肯说,一迳儿倔傲到底,招人误会。唉!这男人……
被他看上的女人可有苦头吃了。
闻言,兰陵女王心头一凛,第一次正眼瞧向颜俊郎。「颜公子似乎知道很多
秘辛?」
「我什么也不知道。」颜俊郎急忙摇头,两手捣住嘴巴。开玩笑!袁青雷早
下过警告,谁要敢透露柳绝色的身世秘密,就摘了那人的头当球踢;他还没活够,
可不想这么快英年早逝。
「是吗?」兰陵女王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轻耸肩,举步往回走。「那就算
了,我宫里还有事,今儿个就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致歉。」
「女王不必客气。」颜俊郎恭恭敬敬地送她离去。
来到慕星楼门口,兰陵女王摆摆手。「颜公子不必送了,我看你似乎累坏了,
最近憔悴许多,请好好保重身体。」
废话嘛!被袁青雷骗说他只剩七天的命,吓得他吃不下、睡不著,整整苦恼
了七日,谁能不憔悴?
「谢女王关心。」他咬著牙。但不论如何苦!在人前,这种丢脸事他是死也
不会说的。
偏兰陵女王还不肯放过他。「另外……颜公子,下次你若想画眉,可以来我
宫里拿些好炭笔,你用的呃……似乎不大好!颜色都掉了。」
颜俊即面色如土。
兰陵女王又靠近他一步。「还有,你最近的头发也稀疏了不少,我宫里有几
帖好药,专保人乌丝如云,颜公子千万别忘了上我宫里一趟,保证你受益无穷。」
颜俊郎再笨,也听得出来兰陵女王是在损他。「女王陛下有话请直说好吗?」
「我说了,你就会给我答案?」
「我会见机行事。」他笑得莫测高深。
啧!想不到这颜俊郎也是个非凡人物,兰陵女王颇後悔过去忽略了他。「也
罢,今日本宫就暂且放你一马,不过……颜公子,我的好奇、心是没那麽容易得
到满足的。」
「是哦!」颜俊郎对著她的背影送过去一记白果子,低声说道。「谁理你啊?」
闯下大祸还敢这么嚣张,兰陵国真是倒楣了有这种女王!
***
历经七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柳绝色沐浴在袁青雷的气息中缓缓转醒。
入眼是他结实的胸膛,既宽又广,勇猛的曲线与她的纤弱恰成反比。他们是
男人和女人,不同的构造、不同的天赋,注定了互相吸引!又彼此排斥。
不过她与他之间又多了一项隔阂——杀父之仇。
凝望两人间相合的四只手掌,她回想起,这七天来,不论遇到任何关卡!他
不曾舍她而去,坚持助她打通经脉、复原伤势。这份执著与毅力!令她不由自主
地重新审视起袁青雷这个人。
认识袁青重已有三、四年时光。小时著迷於他俊美的外表,深深地眷恋著他。
後来亲眼见他杀了爹爹,自此恨他入骨,当他是无恶不做的大坏蛋。而随著他将
她带在身边、教她武功,她重新见识到了他的智慧与阴邪,他被称为「幕後兰陵
王」,比正统兰陵女王获得更多的爱戴与拥护!实是当之无愧。但在她心中,他
依然是个狂徒,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棍。
可经过几番磨练後,她体内有著他的真气,而他的血脉里则流著她的内力;
问世间还能有谁比他们更亲近?
他其实不必做到这等地步的,她只是一个仇人不是吗?但他做到了。
他杀了她的父亲,却冒死救了她……突然,她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面对他了。
「怎麽?看我看到呆了?」阴邪慵懒的声音响起,袁青雷睁开深邃如大海的
黑眸,两道诡谲难辨的精光霎时眩晕了她的眼。
她在心中黯然吟叹,早知他的俊美非凡物可比,凑近细看,才知那股子魔魅
只应留存天上,不该降落人间;因为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不论男女老少,只要稍
有鉴赏力者都摆脱不了他的魅力。
而他则瞬也不瞬地凝视著她窈窕美丽的身躯,充满弹性的麦色肌肤光彩摺照,
双胸优雅、柳腰如束,绝对是他见过最吸引人的胴体。
「你长大了,绝色。」而且长得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完美。
她在注意到他越加深沈的目光後!悚然一惊,飞身下榻,搜寻著被他撕裂的
衣裳以蔽体。
「别忙了。」他双手隔空交叉一划,她才拾回来的上衫便裂成了片片碎布。
「你……」她的伤已痊愈,任督二脉又贯通了,他还不让她穿衣服,究竟想
干什麽?
「想不到我居然会教出一个笨到以卵击石的蠢徒弟!真叫人伤心!」他邪笑
地走近她身边。
她步步後退。「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不得已的。」
「只有呆子才会说出「不得已」那种藉口。」
她能说什麽?承认自己笨吗?
「这七天来,我想了又想,一定是我对你的训练还不够严格,所以你才会尽
干一些蠢事,这是为师的错,今後我不会再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见冰冷。
她好想说:你尽管犯错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怪你,所以就让我们一同遗忘
掉那件意外吧!人生还长得很,时时记著过去的事,绝非好现象。
但在他凌厉目光的砍杀下,她除了後退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很想练好武功,杀了我为父报仇吧?」他咧开一嘴白牙,在日光的映照
下闪耀出森森寒芒。「只要照著我的话做,保你不出三年,武功便突飞猛进,可
与我一较长短。」
好感动喔!他这麽尽心教她武功。可是为什麽他的笑容看起来却恁般轻邪,
叫人打心底发寒?
「走吧!我们继续训练去。」他大掌曲成鹰爪状,迅疾如风地抓向她。柳绝
色又闪又躲,连使了数个身法才避开他的擒拿。
「怎麽?害怕吃苦?」
她一手紧握成拳挡在胸前抗拒他,一手忙碌地上下遮著春光毕现的娇躯。「
要练武也得等我穿好衣服啊!」
「何必麻烦,反正还是要脱。」他撇撤嘴。
闻言,她连积了七天的疑问终於爆发。「我们练武就练武,为何要脱去全身
衣衫?」
「你还没发觉吗?」他瞄她的眼神好像她真蠢到无可救药似的。「我日前教
你的这套武功叫「圆融大法」,非得一男一女合练不可。而在习练过程中,为使
真气游走顺畅,得尽量减少外物的阻碍,衣服便是其一。我还给你留了一件肚兜
与亵裤,你还有什麽不满的?」
言下之意,他原先是想脱光她喽?下流!心底暗骂一声,她俏眼圆睁地瞪著
他。「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练吧!」她翻身上榻,端坐在床榻上望著他。
「你以为接下来的训练也在这里?」袁青雷笑得古怪。
「不然呢?」她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那要在哪里?」她问得小心。
「流云瀑布。」
「流云瀑布!」那是兰陵国里最大的一处瀑布,水流之湍急与磅礴名列天下
十大奇景第五名。但这不是重点!真正要紧的是,流云瀑布在屋外耶!距离慕星
楼二十公里远处,他竟要她光著身子走到那边接受训练,有没有搞错?
问题是袁青雷的神情非常正经。「我要你去接受流云瀑布的灌项训练;而在
水中,我想衣服只会造成负担,还是脱了好。」
「那也不该在这里就脱啊!」她的怒火终於失控。
「那你想到哪里脱?」
「到了瀑布再说。」她俏脸染上两抹霞红。
「何必麻烦?」他笑得发邪。
她脑海里灵光一闪,总算发现他是在整她,於是迅速摆好迎敌的架式,她沈
怒地说道:「你休想再耍著我玩!」
「这可得试试才知道。」他双脚像踩了两只风火轮,快得不可思议地侵近她。
她吓了一跳,急忙挥拳迎上。拳脚在半空中互搏十馀下,最後是他略占上风,
轻轻一掌拍在她肩上,将她逼退了一步。
「你输了。」
开什麽玩笑引?!她倒抽口凉气,想起这一仗输的可不止是面子,连里子都
会丢光了时,立刻振奋起精神,不顾一切地反击回去。
掌风与拳风硬接了个实,砰然大响中,寝室里一张桧木桌被流风扫及,无端
端裂成两半。
但袁青雷和柳绝色的对阵却还没结束,一方坚持教训,一方誓死捍卫贞操,
一时间战得风云变色。
袁青雷一拳击出,房内廊柱硬生生折断。
柳绝色的掌风锐利如刀,狠狠劈出,墙壁都可以打穿过去。
他们由地面打上半空,横梁、屋顶一一成了牺牲者。不多时,大理石所造、
坚固无比的楼阁也为之晃动了起来。
「不错嘛!绝色吾徒,你的功夫进步多多,不枉为师辛苦七日助你打通任督
二脉。」袁青雷边说边打。「不过可惜,你仍然不是我的对手,我看你还是乖乖
束手就擒吧!」
「你作梦!」柳绝色气得火冒三丈。这疯子,当真要她在众人面前赤身露体、
丢尽颜面他才甘心不成?
「是梦,还是真,下一招自可见分晓。」他邪邪一笑,爆拳击碎她顶上的屋
瓦,无数的碎瓦片兜头降落,几几乎乎要将她给掩埋了起来。
「不……」她慌忙挣扎著。不行啊!倘若真输给他,被他架著赤身裸体出门
游街,她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袁青雷大笑,隔空点了她的穴道,接著十指一伸一缩,她的人连同床榻上的
锦被一起被吸入他掌中。
「女儿家懂得矜持是很好,但也得看场合,你穿成这样在我怀里又扭又磨的,
万一我兴奋起来……」
她立刻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是睁大了一双白眼瞪著他。
「你是在跟我抛媚眼吗?」他笑著也给了她一记媚惑的眼神。
她咬著牙撇开头去。好吧,谁教情势比人强?她认输,但她不会永远都吃瘪
的,总有一天要他付出代价!
他大笑地以锦被捆住两人赤裸的身躯,形影化成闪雷,如流星泄地般飞跃往
流云瀑布。
一路上,发现他们的人也只瞧见一团蓝影闪过,谁也瞧不出蓝影里头究竟隐
藏了何种玄机?
柳绝色的担忧无疑是多馀的,但这也只能说她不够了解袁青雷。他连颜俊郎
不小心碰到她一下都要发上半天火了,又怎可能真将她的娇躯与第三者分享?
会故意气她,是为了发泄她差点儿吓坏他的怒气。竟敢不要命地与右将军硬
碰硬?虽是为了救他,但她令得自己身受重伤,他就是不能原谅,非得给她一个
刻骨铭心的教训,让她从此记得保护自己的重要性不可!
***
但袁青雷的教训却不止吓坏了柳绝色。
慕星楼一干人等,连同算准时间前来道歉的兰陵女王都被骇掉了下巴。
「出关的时候都会这样吗?」兰陵女王手指著毁了一半的楼阁问颜俊郎。「
呃……惊天动地?」
「理论上不会!但谁晓得他在搞什麽鬼?」颜俊郎气得浑身发抖。连房子都
弄垮了,袁青雷是嫌他还不够累吗?存心制造一堆麻烦让他收拾?
兰陵女王看他的眼神逐渐升起淡淡的同情。「在青雷底下做事很累?」
「这里是由我跟他—一起负责的。」颜俊郎咬牙。在北原国里!他与袁青雷
是平起平坐的,但每次他都被欺压得好惨,简直毫无天理!「只是那小子总懂得
规避麻烦。」
兰陵女王拍拍他的肩。不知为何!越看他!越觉他们同病相怜。
「认识他!是我们的幸运,也是不幸。」经过时间的洗礼,她也渐渐想通了,
不是自己的东西强求亦没用,何妨放开心胸,天下如此广阔,终有一天她会寻著
只属於她的幸福。
颜俊郎瞄她一眼。她只是不幸!他根本是倒楣到家了!
兰陵女王两手一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挨整的次数并不下於你好吗?」
他的眼里盛满不信。
「是真的。」她强调似地一颔首。「只是不知为何,青雷身上总有一股特殊
的魔魅,叫人深深迷恋!而忘了他的恶劣。结果,我越爱他,他就越坏;他越坏,
我就越爱他,便成了一种恶性循环,让我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敢情他二人的遭遇是相同的?!颜俊郎脆弱的心防终於被突破。「女王陛下
你都不知道,袁青雷……那小子真的好过分!」
「有对我那麽过分吗?」要吐苦水,兰陵女王肚子里也积了一堆。「我那麽
爱他喔!他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他的女人一出问题!他还有脸去找我想办
法耶!」
「那还是小意思!他常常不顺心就拿我身上的毛出气。」他指著自己脸上的
眉毛和头发。「你看看,把我整治成这样,我好歹是堂堂一品巡察司耶!将我弄
成这副鬼德行,我还要不要出去见人啊?」
「他啊!明明就爱那个柳绝色!又不敢碰人家,就拿我来泄欲,把我当成什
么啦?我总是一国之君,他压根儿没将我放在眼里。」
「他还对我下毒,害我三天三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全身痒得差点儿去撞
墙。」
「我陪了他那麽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是照样翻脸就不认人?还狠
心打了我一掌。」
苦水一吐就没完没了,最终只有一个结论——天之骄子袁青雷这辈子实在是
过得太顺畅了,平坦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世上当真没有任何事可以挫一挫他的锐气,就这样任他耀武扬威一辈子?
那天理何在?
两个被害者越说越是愤慨、当下结成同盟,发誓终有一天,非让袁青雷重重
摔上一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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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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