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谁也不肯让我清静。我不懂大家为什么要来烦我? 谁
也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亲戚、朋友、陌生人, 烦不胜烦。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我
问自己, 问我的仆人路易, 一天问五十次——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我们俩都弄不
清楚。天下一大怪事!
最烦的莫过于要我叙述这段故事了。我说像我这么神经质的人怎么写东西!
他们却说我记忆中有关我侄女的事非常重要, 他们还威胁我呢! 其实他们大可不
用这么麻烦, 即使我记不得、写不来, 还有路易代劳呀。他是头驴子, 而我像半
个废人, 有错恕不负责了!
他们要我想出日期! 我的天! 谁记得什么日期不日期?!幸亏路易不算太“驴”
, 两星期内的事他还记得, 我只记得人。反正, 大概是六月底七月初, 有个叫芬
妮的人。
这天我正打算清静一点, 把我的收藏室整理整理。只见路易带着一抹傻笑进
来, 我根本没摇铃叫他, 他说有一位年轻的小姐要见我, 名叫芬妮。
“芬妮是谁? ”
“柏西尔男爵夫人的女仆, 她送来一封信, 坚持要亲自交给您。”
“信是谁写的? ”
“贺小姐, 先生。”
一听到这位小姐的名字, 我便只好投降了, “请她进来吧, 噢, 等一下, 她
的鞋子会不会咯吱作响? ”
我有权问他的。我必须见这位年轻的小姐, 但我可不必要让鞋子的咯吱声使
我头疼。好在她的鞋子不响。我发现这位年轻的小姐竟然有个大鼻子和胖腮帮子
, 脸孔红通通的, 像没洗似的, 尤其那个眼角! 我们年轻的一代为何总是这么缺
少变化?!
“你带了贺小姐的信要给我吗? 放在桌上吧, 不要弄乱我的东西。贺小姐好
吗? ”
“很好, 谢谢您, 先生。”
“你的夫人好吗? ”
没有回答, 反而好像要哭了。我赶忙闭上眼睛, 对路易说: “你代我问问她
为什么哭! ”
路易开始问她, 这位芬妮也努力使对方明了, 两人把对方愈弄愈迷糊, 使我
顿觉好笑, 心想真有哪一天情绪不好时, 可以找他们来解解闷。我把这主意说出
来, 路易却觉得受了侮辱似的。可怜的家伙。我获得的结论是她的男主人把她辞
退了——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这与我何关? 所以她到客栈去投宿——客栈又不是
我开的, 何必告诉我? 六点钟左右, 贺小姐带了两封信来找她, 一封给我, 一封
给伦敦的律师。她小心地将信收入内衣里——她的内衣干我何事? 九点多时, 她
想喝茶, 便到厨房去温壶茶——路易想要加以解释, 被我阻止了, 何必呢? 就在
这时, 门突然开了, 她吓了一大跳。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告诉芬妮, 贺小姐临行匆忙有几句话忘了, 现在由她来转达。年轻
人急着要听, 伯爵夫人反倒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的确是我妹妹! 随后极为殷
勤地要去泡茶, 且亲手端了一杯给她——这又不像了。大约五分钟后, 这位年轻
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昏死了过去——我又不是医生, 所以觉得无聊透了。当她在半
个钟头后醒来时, 人已躺在沙发上, 只有客栈老板娘在一旁。
她在老板娘的协助下回到房间, 赶忙去找两封信。信件还在, 但却奇怪地弄
皱了。她昏昏沉沉地过了一夜, 仍赶次晨的火车来到伦敦, 把另一封信付邮后,
即来我家。她极为不安, 怕伯爵夫人未说出的话极为要紧, 但她不敢在夜间回黑
水园, 而贺小姐曾要她不得误了时间, 使她不敢多住一天。她只希望这次昏倒不
会使她的女主人认为她粗心大意。所以她极谦卑地请我写信向贺小姐解释, 并请
她以信告知这份不曾传到的口信。我答应了。有许多人做过比她更过分的要求。
她走后, 我小睡了一会, 才拿起玛丽的信。若我能预知它的内容, 我就懒得
看它而烦上一整天了。我其实是世界上最好脾气的人, 我让每个人都方便, 也从
不侵犯任何人。但看见玛丽的信后却使我有被人当头砍了一刀的感觉。假如我把
凌雾堡开放成收养侄女的疗养院, 岂不正面与柏西尔男爵冲突为敌? 这个人若以
暴力来报复我收容他的太太时, 我将怎么办? 我不得不回信向亲爱的玛丽恳求,
希望她亲自前来面谈, 若对我的疑问能有满意的答复, 我一定收容萝娜。也就是
说我得忍受玛丽的伶牙俐嘴和使人头疼的摔门声, 但这总比男爵的骚扰好。
经过这件事, 使我需要三天才能复原。
第三天的邮件带来一封最煞风景的信, 写信的人自称是我们那猪脑袋朋友纪
尔摩的同事。他说他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有贺小姐的笔迹, 里面却只有一张空白
的信纸, 他写信去问贺小姐, 却杳无回音。他非常担心, 决定采取合理的解决办
法。于是写信来向我打听可曾听到任何消息。与我无关的事, 为何要来问我呢?
我毫不客气地回信请他去找另一个同样无聊的华沃特。
这信果然有效, 律师于是失踪了。奇怪的是, 玛丽竟然也未回信, 我在窃喜
中过了五天。第六天早上, 我监视着摄影师把我的宝贝钱币拍完照, 正要把它们
收入柜中时, 路易手持一张名片神秘地出现了。“又是一位小姐? 我今天不见她
, 一定不见她。”
“可是, 先生, 这次是位男士。”
男士当然另当别论。我接过名片, 我的天哪! 竟然是我那位乏味的妹夫, 范
斯克伯爵!
有必要把我第一个反应说出来吗? 不必要吧! 他显然是来借钱的。
“路易, 你想我给他五先令能把他打发走吗? ”
路易似乎大为震惊, 他说我的外国妹夫衣着考究, 似乎很有钱的样子。那么
, 他或许有了婚姻上的困难, 像其他人一样要我收拾烂摊子。“他有没有说找我
做什么? ”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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