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郑太太把2000元钱放在温小慧的办公桌上：“老师啊，安东尼奥的事情我听说
了，这个小人本来是好小人，只是爷娘不在身边，又没心思读书，还望老师多费心
管教才好。”安东尼奥很长时间没跟委内瑞拉家中联系，父母不放心，仍然托加拉
加斯的那位中国朋友给郑太太打电话，郑太太不管怎么说也是当初安东尼奥来中国
留学的担保人。郑太太接到电话，又辗转听到安东尼奥泡网吧进过警署的事，心里
不安起来，当时安东尼奥因为一时付不出房租，她是有点想逼他走的，还趁火打劫
般硬扣住他的洗衣机、冰柜抵押房租，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点发虚，所以拿出2000元
钱来还给安东尼奥。温小慧说：“郑太太你放心好了，安东尼奥是F 大学的学生，
我们有责任关心他的，也请你转告他父母放心。”

    小街上大多数网吧都被命令停业整顿，安东尼奥没了往日的好去处，除了在酒
吧打工，别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也乏味，渡边美惠新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她
跟他讲条件，如果他能每天按时上课，她就把电脑借给他玩。此刻安东尼奥坐在教
室里，他得熬到中午十二点下课。窗外的阳光很好，那群鸽子来来回回在大楼顶上
盘旋，这样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看中国老师写方块字实在有点无聊，安东尼奥的双脚
在课桌底下踩起了拉丁舞节奏，脑子里想着周末应该去电脑广场配几盘新的游戏卡，
渡边美惠真是，白买了这么高级的笔记本电脑，连游戏都不会玩，他这么想着回过
头去看了两次渡边美惠，女孩的脸红了，只要安东尼奥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感
觉很幸福。下课的时候，温小慧喊住安东尼奥，说是F 大学的中国大学生艺术团想
找人教拉丁舞，每个周末一次，按小时计报酬，问他有没有兴趣教。渡边美惠在一
边拉住他的袖子：“教嘛教嘛，我也要学拉丁舞呢。”安东尼奥这会脑子里想的是
她那台电脑，于是就答应了温小慧，温小慧又加上一句：“那是要跟艺术团签合同
的，如果违约就得罚款。”走出教室安东尼奥想到了一句汉语，他对渡边美惠说：
“你是中国人的马屁精。”可是渡边美惠一点也不生气，她得意地扬着头，她自然
不能让安东尼奥知道，她跟温小慧老师商量过，她们要一起来帮助他，让他把兴趣
转移到学汉语上来，至少不能再去“养神”网吧那样的地方浪费时间和金钱。

    安东尼奥后来发现他跟学生艺术团签订的合同简直是手铐脚镣，每个周末都在
固定的时间剥夺了他的自由，第一次去教舞他迟到了一刻钟，那些中国大学生早已
换好练舞服装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等着他，他的脸上有点发烧，只好提出结束的时间
也推迟一刻钟，人家是按时间付他钱的，否则就等于偷了他们的钱。不过慢慢地他
就习惯了，还跟这些中国大学生交上了朋友，他们都很认真地学跳拉丁舞，练舞的
时候称呼他老师，跳完舞他们轮着请他和渡边美惠到家里去做客，安东尼奥现在说
汉语的机会越来越多，听力也越来越好，口语课听力课成了他的强项，只要不算上
写汉字，他的汉语水平在班上也是很拔尖的。渡边美惠又跟他谈了新的交易，如果
他跟她一起参加下一回的HSK 考试，那么她可以将笔记本电脑整天放在他的宿舍里，
安东尼奥实在太喜欢那台电脑，就像狗永远难以抵挡肉骨头的诱惑，他对渡边美惠
说他就像那条狗。安东尼奥现在觉得每天跟迈克一样早早起床去上课不是什么难事，
按时完成回家作业也只要花上半个小时，在酒吧打工和周末教拉丁舞挣的钱支付一
切生活开销后还有多余，他又买了新的手机，他要给委内瑞拉的家人打电话。安东
尼奥看到班上很多同学都把父母请到上海来旅游，温小慧老师说那叫有“孝心”，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让父母来上海看看，他只觉得离父母越远越自由，不过现在他也
有点想念父母和姐妹了。

    安东尼奥和渡边美惠、迈克一起参加了HSK 考试，那个考场里大多是日本韩国
留学生，安东尼奥和迈克就成了众人瞩目的勇敢者，因为欧美人怕写汉字，不敢轻
易参加这样难度很高的考试。让温小慧高兴的是，渡边美惠考到了6 级证书、明年
可以进入中国大学读本科，安东尼奥和迈克也考到了4 级，这已是欧美学生中难得
的好成绩。安东尼奥拿到证书后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他知道父
亲是等待着儿子每一点进步的。安东尼奥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告诉儿子，他的父
亲已经永远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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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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