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美国(1)
13 我们来到美国 1938 年10月中旬的某天清早,纽约的地平线进入了我们的
视线。美国农民号驶进纽约港,船上没有哪个人想错过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乘客们
在甲板上挤成一排,争着第一眼看到新世界。一层玫瑰色的薄雾笼罩着这个城市,
可还是很容易辨认出建筑的轮廓。我们第一次见到了听说过很多次的摩天大楼。这
是个让人难以忘怀的时刻,在海上十天之后,我们看见了美国。
船慢慢地向码头移动。我们带着极大的期望等待离船登岸。这船已经成了我们、
友善的旅客们和船员们的家,大伙儿不但使海上的日子变得可以忍受,而且还让它
变成了一段有趣的经历。
我们在纽约的代理人查理·瓦格纳办公室的某位先生在码头接我们,确认我们
所有人连同那一大堆高山一样的行李安全到达惠灵顿旅馆。那天,任何一个恰好就
在附近的人都会看到一个很奇异的景象。十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成年人带着两个小女
孩,她们一个7 岁,一个9 岁。每个人都有一只巨大的箱子和一个帆布背包。三个
装有演出服装的大衣箱,一只装着小型拨弦古钢琴的箱子,另一个箱子里则是那架
钢琴的四条腿和五把古大提琴,一个衣箱里是雷高德,另一个衣箱则是为即将出生
的小宝宝准备的。很难相信一户人家到底能有多少行李。尽管行李的数量可能吓坏
了看门人,可它们最终都消失进了旅馆里,并放入各自该去的房间。
住进旅馆的第一晚,我们在上床以前把鞋子放到门外,按照欧洲的习惯,这样
做就会有人把鞋擦干净。从意大利到纽约的漫长路途中,我们一直没有换鞋。半夜,
守夜人敲我们的门了,大喊道:“鞋子拿进房间,不然明天可能就没有啦!”“啊
哈,”我们这才意识到,“在美国旅馆,你得自己擦鞋。”这是我们在美国土地上
的第一课。
在巡回演出开始前的一个星期里,惠灵顿成了我们的家。这样,我们也有了一
段时间看看周围,找找想参观的风景名胜。爸爸、母亲和瓦斯纳神父需要同经纪人
商讨一些重要事宜,而我们的任务则包括熟悉音乐,这对我们当中那些演奏雷高德
的人尤为重要,还有保持衣着干净整洁,准时参加排练等等。瓦斯纳神父掌管着所
有的开销,所以我们得一起吃饭,那也是要求每个人都到场的。
惠灵顿旅馆是纽约市许多外国艺术家“停脚”的地方之一,他们等着自己音乐
会日程,等着车船票,等着启程的日子。在房间里,我们听得见音乐家在练习各自
的乐器。有时候,我们在旅馆上下听到的音乐就像一个小型的交响乐团正在调试乐
器:这儿小提琴,那儿小号,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双簧管的声音,而庭院的通风井里
又飘来了黑管的响动。时而还能听到歌手练声,不过是从又一个方向传来罢了。
有人给母亲推荐了一家乌尔苏拉会的女修道院,那儿的修女非常和蔼可亲,可
以在我们巡演的时候作为两个最小的女孩子,罗斯玛丽和洛丽寄宿的学校。虽然她
们对这个安排不大高兴,可我们知道除此之外没有能安置她们的地方。她们在那儿
会很安全,也逃不出来,她们对周围的世界可是一无所知啊。她们可以学习英语和
其他课程,直到我们能再把她们带上为止。
我们举行第一场音乐会的那天早晨,查理·瓦格纳给了我们日程安排,宣布我
们将乘坐一辆租来的巴士旅行。司机的名字叫塔勒里先生。我们一再被告知塔勒里
先生将把我们安安全全地从一个城市送到另一个城市,守着我们从音乐厅到音乐厅。
他对于给像我们这样的团体开车非常有经验,而且他能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
要为我们开两年车的塔勒里先生和瓦格纳先生口中的分毫不差,而且还会更多
呢。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是我们在美国的第一位朋友。一个法裔绅士,总是彬彬有礼,
看上去很明白自己的职责,不仅仅为我们开车,还要教我们有关美国的每一件事情。
我认为他觉得有必要教导新到美国的人,他们那满脑子的欧洲观念在美国大地上并
不总是管用的。他的工作做得很好。他在其他方面也很有帮助,比如装卸行李,而
且他开车可是怀着满腔热忱呢。他最爱说的话是“我来告诉你吧。”
我们的巴士漆成品蓝色,装备特别齐全。车上一共有22张软座椅,两两一排,
沿着车身的两侧排列。巴士的后面还有一张统长的软座。左边最后两扇窗边装着一
张金属折叠床,以备有人需要躺卧。尽管有着许多选择,靠窗的座位还是最受欢迎。
巴士的外车身两侧和前窗的上面都标示着“特拉普家庭合唱团”的字样。在未来的
几个星期里,我们将看到自己要乘坐并在其中生活的车子上堂堂正正地展示着自己
的名字,真是激动人心啊。
我们的第一场音乐会定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伊斯顿。我们在路途上首次感受了美
国的高速公路。我们发现沥青路面铺得异常平整,交通也极其井然有序。和我们习
惯的道路差别多大啊!那时的奥地利还没有沥青路呢,只有些路面上铺了沙砾。差
不多所有的道路都坑坑洼洼,雨天会积起污水,让人看不出那些坑有多少深浅,道
路也就变得危险重重了。
美国人似乎对沥青路面的好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道路正中漆着白线——还
有管制交通的红绿灯呢。在奥地利,司机得看着其他驾车人的脸色办事。啊,加油
站,太好了!这种设施不仅能加油,还能满足其它的需求。能在那里喝点东西再拿
一份随便哪个州的免费地图,让我们兴奋不已。对塔勒里先生,这都不算什么,可
对我们却是美妙至极的新鲜事。
每当我们在傍晚赶路,我就会被眼前一排排红色制动信号灯和对面方向车道上
扑面而来的白光迷住。我不禁猜想古代的罗马战士要是能回来看到高速路上这似乎
无穷无尽的灯光会有什么样的感觉。这景象不会让他颤抖不止吧?对我们生活在21
世纪的人来说,这景象是司空见惯的日常事物,可我始终都对晚间美利坚合众国高
速路上的车流心怀敬畏之情。
母亲总是能看到要照相的有趣东西,不停地要求塔勒里先生“在当时当地”停
车。他便会说出他最爱说的话了——“特拉普夫人,我来告诉你吧:我不能停在这
儿!”——接着,他教导她在以时速60英里行驶时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有时候,我们可以看到在欧洲见不着的景象。我们穿越美国途中,注意到路边
有一排安装在柱子顶上的盒子,就询问塔勒里。他说:“那是邮箱。邮递员沿着高
速路一路行过来,在邮箱前停下,把邮件放进去。方便,是吧?”
在前往加利福尼亚的途中,我们穿过了沙漠——那片生长着著名的巨型仙人掌
的土地。我们从没有见过,甚至从没有听说过这种非同凡响的植物。母亲瞧见了一
棵特别健硕的巨型仙人掌,要求塔勒里停车。她要拍照。当然啦,我们也都想看看
这不寻常的事物,感觉自己好像被送回了恐龙的时代。我们注意到那些巨大的枝干
上有许多小洞,鸟儿在里面筑起了小窝。我们面前的整个地区到处是仙人掌鸟巢。
只要不赶时间,塔勒里先生就开车送我们去景点观光,特别是正好顺路的时候。
比如天然桥,世界上的一大奇迹,正座落在我们去弗吉尼亚开音乐会要经过的路上。
即使是塔勒里先生,也同意我们一定要去看看。我们停了车,步行走下峡谷,千万
年前河流在那里形成。在谷底,我们找到了为游人准备的椅子,那儿听得见某个
“看不见”的机器里正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像“Carry Me Back to Old Virginny ”、
《我的肯塔基老家》和其他最受欢迎的曲目。我们抬起头便可看到天然桥奇妙的桥
拱,汽车在上面的高速路上来来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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