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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在谈论的事情,
它也就发生了。
——奥斯卡·王尔德
当天晚上,汉娜敲阿图尔书房的门。
“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阿图尔正在为那篇关于前列腺病症的文章烦恼,他把文章塞到了文件夹里。70
%的男人,都有前列腺的问题。他越读这篇文章,就越是感觉到,他已经察觉了最
近身上这种老年症状的迹象。
“不,汉娜,不要现在……”
“我今天拜访了尤丽叶·费施巴赫!”
阿图尔即使听到这句话抽动了一下,他也会尽力不让人发现。对此,绝不要承
认,她或许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
他只是扬了一下眉毛。
“你已经和她有了10年的往来,我想,现在已经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我们是
有负于这个家的声誉和冯斯坦的名声的。”
阿图尔张开嘴,但他没有机会做答辩。
“我本人愿意,同意离婚,越快越好。”
“可是,为什么……”
“因为费施巴赫是个可爱的女人,和你更相配,而且不像我这么已经消耗殆尽
了。她在这座房子里,能更胜任她面临的使命。此外,我也想获得安静,去享受一
下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学习。”
“想干什么?”
“学习!”
阿图尔不得不笑了出来。
“学什么?”
“Ornithologie.”
“Orni……?”
“……thologie。就是鸟类学!这门科学早就吸引着我。”
阿图尔不由想起了为花园中鸟巢和葵花籽所支出的费用,汉娜从来不肯放弃这
项开支的。
“这是一个不便宜的爱好。”
“不是爱好,是科学!”
阿图尔锐利地看着汉娜。她难道发疯了吗?反正是变了?但汉娜还是那个老样
子:窄小的裙子,鱼色的衬衣,疲塌的衣领,破旧的皮鞋。她脸上的癍痕今天呈现
出铜绿的颜色,而且一直扩散到了衬衣的领口。她看起来很可怕。
“我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结束。”她最后说。“对我来说,在这座房子里已经
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和汉娜估计的一样,她的建议并没有使阿图尔欢欣鼓舞。这个想法本身也并非
没有诱惑力——“用老的换年轻的”永远是有诱惑力的——但他却是从根本上讨厌
任何变化的。同时,有些事,已经这么久在暗地里得到了繁荣发展,也没有必要把
它硬拉到光天化日之下。阿图尔是一个喜欢隐蔽、沉默和神秘的人。汉娜现在拿着
一束刺眼的灯光,把他生活的阴暗的角落照亮,并拿出来扫去尘土,展示给大家,
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感到自己孤立无援,被掀开了面具!赤身露体!
夜里,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最后终于放弃了睡觉,走到厨房去喝啤酒。汉
娜随他走来。穿着那件难看的浴衣,靠在冰箱上,冷冷地望着他。
“我必须考虑考虑!”他说。
“在这个问题上,需要考虑的人,只有费施巴赫夫人,”汉娜纠正他说,“我
敢打赌,你在这10年里,一直欺骗她说,只要消除了障碍,立即和她结婚。现在障
碍没有了!用一套小小的住房换一座别墅,我认为,作为过去荒度的岁月的补偿,
是恰当的。”
阿图尔迷惘地看着她。
“尤丽叶……费施巴赫夫人说了什么?”
“费施巴赫夫人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但我想,她只要清醒地考虑一下,会觉
得这是一笔很好的交易。”
听到“交易”这个词,阿图尔又抽动了一下。他还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个
问题。汉娜肯定不仅要抚养费,而且还会要补偿。马尔巴赫的房产将有一半是属于
她的。阿图尔闪电般地在脑子里记录下最重要的这一点,按目前情况看,是不能再
迟疑了: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马尔巴赫住房转户给尤丽叶。这样,前妻就不会把
它当做夫妇双方财产分出去,而是当作将来妻子的财产带进来。他叹了一口气。都
是些不必要的麻烦事……
“我还要说的是,”汉娜接着说,“最好由你亲自去和菲塔说。我不适合去解
释爱情的特殊现象,这是一件无法再保守秘密的大事。当然,菲塔如果愿意,可以
随时来找我。但我想,她会习惯新的护理员的!”
她微笑着告别了阿图尔。最后说:“这座房子很长时间所缺少的,就是一点年
轻的血液。我们这三个老家伙,已经开始发霉了。”
听到这句话,阿图尔转过身来。把“我们”和“老”字连在一起说,很使阿图
尔难过。迄今为止,他一直以为,这座房子里只有两个老人:汉娜和菲塔!这时他
立即想到:这座房子里很快就会被年轻的血液淹没了。为外孙准备的第一箱玩具已
经运到,昨天他在倒车时,碰到了放在车房里的一辆儿童三轮车。
雪崩还没有完全压到他的身上,但他已经听到了正向这里接近的可怕的轰鸣。
他必须在不久的将来,找到一处宁静的角落,把自己从这即将到来的混乱当中
拯救出去。
这时,他想到了荀婉娜小姐。
在她那里可以得到需要的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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