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要员(2)
政府要员抬起手,似乎要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动作威严,但考虑到他出身高
贵,这类动作与生俱来,倒并不奇怪。他扫了玛库兹一眼,说道:“我在这里所说
的一切都要绝对保密。”“我的秘书一定会守口如瓶的,”拉莫茨维小姐说,
“您可以完全信赖她。”
政府要员眯起眼睛说:“希望如此吧。我可知道女人的脾气,她们最爱闲聊。”
玛库兹闻言瞪大了眼睛,显然这句话冒犯了她。而拉莫茨维小姐也冷冷地说:
“我向您保证,头号女子侦探所严格遵守保守客户秘密的信条,这是我们的首要工
作原则,我和这位女士都绝不会违反原则。如果您对这一点有任何怀疑,您就去别
家侦探所吧,我们没有任何意见。”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另外,博茨瓦
纳的传言多得是,而且据我所知,绝大部分传言都出自男人的杰作。我们女人忙着
呢,没时间闲聊。”
拉莫茨维小姐两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如果这位政府
要员拔腿就走,她丝毫也不会感到奇怪的。处于他这种地位的人恐怕从来也没人敢
这样对他说话,他会感到很不舒服的。
政府要员没有马上答话,只是凝视着拉莫茨维小姐。最后他说:“你说得也没
错。我没有充分相信你们,非常抱歉。然后他转过身去,对玛库兹说:“真的十分
抱歉,我真是太失礼了。”
拉莫茨维小姐突然感到,紧张气氛一扫而空,于是她说:“那就说说您的烦心
事儿吧。让我的秘书去泡壶茶,您喜欢喝浓茶还是普通茶?”
“浓茶吧,”政府要员说,“我想它对舒缓情绪有好处。”
“看来你们已经非常了解我的背景了,我也不必从头多说,”政府要员缓缓道
来,“你们知道,我是一位重要人物的儿子,而且我是长子,也就是说,如果哪天
我的父亲魂归天堂,我就会接掌家族事务。当然,我希望这一天越晚越好。”
“我有两个兄弟。一个精神有问题,根本无法和别人交流。他从未和任何人说
过话,从孩提时代起就对任何事情毫无兴趣。于是家里人把他送到了一个养牛场,
他在那儿生活得很愉快。他整日整夜地呆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惹麻烦。他只是坐在
那里数牛,数完又数,周而复始。这就是他这辈子想做的事儿,虽说现在他已经38
岁了。
“现在说说我的另一个兄弟。他比我小很多岁,我今年54岁,而他才刚刚26岁。
我们是同父异母兄弟。我的父亲是个观念非常传统的人,他有两个太太,我弟弟的
母亲是那个年轻的。他的女儿很多,我总共有九个同父异母的姐妹,大部分都结婚
生子,所以虽然我们的家族十分庞大。可是说到男孩的数目就太少了,事实上仅有
我和刚才提到的这个26岁的弟弟。他叫莫卡蒂。
“我非常疼爱这个小弟弟,因为我比他大很多岁,看着他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
成玉树临风的青年,点点滴滴都印在我的脑海中。我还记得他刚刚长大一点儿的时
候,我教给他很多东西:我告诉他怎么捉阔叶树的虫子;第一场雨后怎么捉倾巢而
出的飞蚁;我还告诉他森林里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不能吃。
“然后有一天,他救了我的命。那天,父亲在照顾他的羊群,我和弟弟呆在养
牛场外面。那儿有很多巴萨尔瓦人,他们从卡拉哈里沙漠远道而来,在离养牛场不
远的一个地方聚居。那个地方气候干旱,我的父亲就建了个风车房,给牛打水喝。
那里的地下水量很充足,而且水质非常甜美。巴萨尔瓦人聚集在附近时,很喜欢在
那里饮水。我的父亲经常给他们牛奶,他们运气好的话还会得到一小块肉;当然,
他们也会为父亲干些活儿作为补偿。他们爱戴我的父亲,因为父亲从不像其他人那
样用犀牛皮鞭打他们。我也向来反对打他们这些人。
“我带着弟弟出去看那些巴萨尔瓦人,他们就住在离我们不远的一棵树下。他
们有漂亮的鸵鸟毛弹弓,我想给我的弟弟要一个。我给他们拿了些肉作为交换,我
想没准儿他们还会给我们个鸵鸟蛋。
“那天刚刚下过雨,绿草茵茵、鲜花含露,您知道吧,雨后的景象十分优美,
地面突然变得很软,四下里花团锦簇,令人将连日的干旱天气抛诸脑后。我和弟弟
徜徉在一条小路上,野兽在路上留下蹄印。我走在前面,弟弟跟在我后面。他手里
拿着一根长棍子,边探路边前进。雨后和弟弟走在那人迹稀少的小径上,欣赏周围
的青青小草,的确是令人心旷神怡。我想,连牛场的牛吃了这些草都会长得肥嘟嘟
的。
“走着走着,他突然大叫一声,我停了下来。在我们旁边的草丛里有一条蛇,
它仰起头、张大嘴、吐着蛇信儿。这条蛇很大,大概和我一样高;我们看见它的时
候,它的身子已经离地有胳膊那么高了。我立刻就知道这是什么蛇,浑身立刻冷得
僵住了。
“我一动不动,因为我知道任何小动作都会引起蛇的攻击,而且附近只有这一
条蛇。蛇死死地盯着我,可怕的蟒蛇怒目令人不寒而栗。我想这下子完了,我能有
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突然听到一阵尖厉的刮地声。我看到,当时只有
十一二岁的小弟弟冲蛇挥动着棍子,棍子尖端划过地面。那条蛇晃动着头,我们还
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蛇猛地向棍子发起了攻击。这下子为我赢得了转身逃跑的时
间,我拽住弟弟回头就跑。蛇不见了,我想它一定死死地咬住棍子,没准儿还把毒
牙给崩了。管它的,反正它不再追我们了。
“弟弟就这样救了我的命。你也知道,被蟒蛇咬会是什么后果,根本没有活命
的机会。从那天起,我欠他一条命。
“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我们不常在林间散步了,但我还是很爱他,
所以当他来哈博罗内看我,告诉我他要和大学里认识的一个女孩结婚时,我非常不
高兴。那时候他在大学里攻读学士学位,与一个来自马哈拉佩的女孩不期而遇。我
认识那女孩的父亲,他在这里的政府部门做小职员。我以前就常常看见他在午餐时
分和其他小职员坐在树下;现在每次我的汽车经过时,他都要冲我挥挥手。起初我
也朝他挥手,但现在不了。凭什么就因为他的女儿和我的弟弟在一起,我就要向这
个小职员挥手致意?
“弟弟一直经营着我家在皮拉内北部的农场,他经营有方,我的父亲非常满意,
所以把整个农场都交给他打理,实际上农场现在就是他的,这使他变得很富有。我
也有一个农场,在我父亲名下,所以我不会因为弟弟有个农场而嫉妒他。莫卡蒂大
概在三个月前和那个女孩结婚,她搬进农场,和我的父母同住。我的几个姨妈每年
也在这里住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的房子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我的母亲不想让弟弟娶她,她觉得那个女孩不会成为一个好妻子,说她只会
给这个家庭带来不幸。我也不希望弟弟娶她,我对她的目的清楚得很:根本不是因
为什么爱情或是其他什么诸如此类的东西,而是受她父亲的怂恿,因为我弟弟身世
显赫、又很有钱。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父亲参观我们的房子时的那副嘴脸,他瞪
着贪婪的双眼看我们家的每样东西,对它们的价值夸大其词。他甚至问我弟弟他有
几头牛,这说明他自己一头牛也没有。
“虽然我很不满意,我最后还是尊重弟弟的决定,还勉为其难地对这位新婚太
太表示友好,但这并不容易,因为她一直在怂恿我的弟弟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她想
把我父母扫地出门的企图昭然若揭,而且她的言行举止也让我的姨妈讨厌。她就好
像是一只被关住的黄蜂,整天嗡嗡地乱飞,还乱蜇人。
“这就够糟糕的了,但是还有让我更担心的事儿。几星期前,我去农场看弟弟,
他正卧病在床,胃疼得厉害,他说他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可能是不新鲜的肉食。
“我问他有没有看过医生,他说没有必要,马上就会好的。于是我就去找我的
母亲,她正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母亲让我坐在她身边,环顾四周并确定没有旁人后,她悄悄跟我说:‘那女
人想毒死你弟弟,我亲眼看见她在上餐之前进过厨房,我确定是她。然后我跟你弟
弟说,肉可能不新鲜,别吃完它;如果不是我提醒他,他肯定会吃完所有的肉,可
能现在已经死了。’
“我问母亲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问:既然她已经嫁给了这么一个富有的丈
夫,为什么这么快就想除掉他呢?
“母亲答道:她成了寡妇之后会比现在更有钱。如果在有孩子之前,丈夫就死
了;然后丈夫又立过遗嘱,把所有的财产都给她,那么这个农场、这所房子、一切
一切就都归她所有了;一旦她得到了这一切,她就会把我们所有人扫地出门;而这
个阴谋的第一步就是毒死你的弟弟。
“开始我也觉得母亲的这种想法很荒谬,但我越想越觉得有理。动机太明显了,
极有可能事实就是如此。可是我不能直接跟我的弟弟说,因为他听不得有关他妻子
的任何坏话,所以我就想找个局外人来调查一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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