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我要奖金好了,奖品留给您太太吧!”夏冰甩了个飞吻,伶俐地走到门口,
借口上洗手间迅速逃离。
镜中是一个俗艳的女子。
高高挽起的发髻撒着金粉,脸上扑着厚厚粉底看不出真实年龄。眼睛被精心
的描摹着,
褐色与金色交织的眼影将它衬托地异常妖媚。唇瓣沾满了CHANEL玫瑰色唇膏,
撒着蜜粉仿佛随时诱惑人来咬一口。
夏冰站在洗手台前,瞪视着镜中这张陌生的容颜。
她看到“她”展露虚假的笑容,她看到“她”刻意烟视眉行的表情,她看到
“她”眼底深深的冷漠,还有悲哀。
她终于决定放弃自己,对于生活,她已经深深的失望。这世界没人爱她,连
她自己都不爱。一个没人爱的人不需要珍惜自己,她选择了堕落,刻意选择了堕
落。
她知道这世界上养活自己的方法有很多,她知道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应该被
鄙视,然而她还是选择去做陪唱小姐,选择最轻贱的方式对待自己。
她几乎自虐地认为,高尚与下贱,贞洁与糜烂,不过是不同人不同的生活方
式,她注定下贱而糜烂的人生,这是她命!她要用这份轻贱来报复给她生命的人,
她要用她挣来的脏钱养活亏待她的家人,让她们变得和她同样轻贱。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公平,有的只是认命,她彻底放弃自己。
“这家伙以为一件BCBG的上衣就能吊我啊,谁知道那是不是真货呀,再说真
的也就值个千儿八百的,我可不会这么快上钩?”
“就是,我看他手上那根链子不错,应该是999 足金的,也该2 两重了,送
你这个嘛还差不多。”
“哼,他戴过的我不要,要就给我买新的。”
厕所的门被推开,喧嚣嘈杂一瞬间填塞满这个狭小空间。夏冰转过头朝进门
的两个小姐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推门而出。
在这里,她没有朋友,也从不和任何人闲扯,个人有个人的不幸,她从不看
轻别人,却不想和任何人交往,似乎一接近,她和她们就变成了同种人。
其实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夏冰自嘲着苦笑,一样要陪酒,一样要陪唱,一
样要放弃尊严。
“干吗不当招待,改当陪唱了?”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一转身赵全就站在身
后。
“管得着嘛?”夏冰推开他的手臂,斜靠在身后的墙上,冷冷地瞅着他。
赵全今天套了件黑色背心,紧身黑色牛仔裤,在这样的深冷的秋天仿佛是为
了凸现他精壮的肌肉。及肩的长发不驯地披散在身后,左耳钉了三个耳钉,脖子
上挂着一个银色挂件,似乎是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夏冰相信他并不信教,象他这
样好勇斗狠的人甚至不知道爱、和平、宽容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他长得不差,身手也不错,在夜总会里算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人物,用
一句别人常挂在嘴里的话叫做“有型”。不少这里的小姐常对他调情,他似乎来
者不拒,却也没和谁过从甚密。夏冰明白他对她的兴趣,如果她再堕落些也许会
选择他,这样至少安全有了保障,她不必再担心受人欺负,不必担心爸爸在家里
发酒疯时无处可去,不必担心每月必须付的房租、水费、电费、煤气费,不必担
心无助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依靠……然而她不能。
曾经,她对爱情也有过美好的想象,想象中那样的男子应该是温文儒雅的,
有着阳光般的微笑,有着清澈而深邃的眼眸,身上总是泛着淡淡的清爽的太阳气
味,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书卷气,永远温柔而不失耐心。但她知道这样的男子太
美好,而美好从不可能属于她,世上即便真的有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她也
永远成不了那个灰姑娘。
但,爱情终究是每个年轻女孩心中最圣洁的梦,如果她的人生中还有什么未
被亵渎的,那便是爱情了,即便她在最低落,最烦闷的时候,她也迫切希望体味
着被人呵护,被人关怀的滋味,她想体味那种爱与被爱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轻
易得到安全感,轻易找个一个挡风遮雨的臂弯而能够替代的,
她毕竟才18岁,她毕竟对生活还有向往,她毕竟是个处在花季爱做梦的少女。
“今晚,我送你回家吧。”赵全打断她的沉思,手抚上她的脸,她的唇,细
腻的触觉让他爱不释手,食髓知味,他越来越放不开,越来越想得到。
“少烦我!”她狠狠地把他推远,“我自己会回去,你别再跟着我了。”
说罢,转身走近包房,推门的一刹那脸上重新罩上媚笑。
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演员。
“小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今天程灏要到我家拜访,说实话我很紧
张,不知道妈妈和张伯伯会不会喜欢他,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这个家,这几
年友好和友明始终无法接受我和妈妈,总是想尽办法搞破坏,我不知道他们看到
我带男友回来又会出什么怪花样。如果你在我身边多好,你一定会给我打气的,
你一定帮我把场面搞得妥妥帖帖。好想念小时候我们姐妹俩双剑合壁、配合默契
的时光啊!
小冰,我觉得好幸福,我是那么喜欢他,从来没人能让我有这种患得患失又
牵肠挂肚的感觉。人家说孪生姐妹许多地方都会惊人的一致,我想如果你认识程
灏一定也会喜欢他,说不定还会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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