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程灏静静地讲述着昨天的情形,很奇怪其他护士都没有办法平复他烦躁的心
情,只有夏冰在身旁时,他觉得自己似乎不那么忧虑。
“你知道吗,脑袋里对于过去的事情一片空白,这感觉好奇怪啊!”
夏冰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听,感受他内心的痛苦。人很奇怪,她是多么
希望可以忘
记过去的一切,但却始终记忆清晰。而眼前的人,忘却了一切却要拼命找回。
如果可以,她很想和他交换。
“我叫什么,从事什么职业,我结婚了么,和太太相爱么,我家墙壁是什么
颜色,所有一切我都没有任何印象,我觉得自己象被凭空抛在这个世界上,孤零
零。”
“并不是所有的过去都是快乐的,遗忘也许是好事。没有记忆的人,没有过
去,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你可以重新开始,所有的不快乐统统不存在,这样
其实也很好。”
刚才他提到自己的婚姻、提到他太太,夏冰内心竟然会有刺痛的感觉,她不
知自己为何没有告诉他,他送进医院的时候左右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那也许
是他已经结婚的证据。戒指此刻就在她口袋里,她握着,却无法让自己交给他。
她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程灏看出她的呆怔,“是不是还在担心家里发生的事?”
“不。”夏冰抬起头,朝他温柔的微笑,她没有发现这样的笑容是她从来没
有对别人展露过的。
“嗳,夏冰!夏冰!”
远处有人喊着夏冰的名字,回头望去,汪博深朝这里走来。
“我的朋友来了。”夏冰朝博深挥手,“我托他调查你的身世。”
“你们在这儿?我找半天了。”博深微笑着走近,刚才他是不是看错了,总
觉得夏冰和这位A 君互相对看的眼神不象单纯的医生和病人。
“我来介绍——”尚未等夏冰说完,程灏就自动伸出手来,并自我介绍。
“我是A君!医院里的人都这样称呼我!这是我的代号。”
“你好,我是夏冰的朋友汪博深,我父亲是大连市情报网络覆盖范围最广的
公安部特警,愿为你效劳。”博深打着趣。
“你这里有进展么?”夏冰急切的问到,从A 君这几天的临床表现来看,压
迫他脑部的血块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视力,短暂失明的现象愈发频繁,夏冰很担
心延误手术时机,最终导致他终身失明。
“从我爸的调查报告上看,大致可以判断你是从台湾过来的,到达大连的第
一天就发生了车祸。”
“我是台湾人?”程灏有些诧异,难怪他觉得自己说话的口音和其他人有些
不一样。可这样的话,寻获他亲人的几率似乎更低。
就在程灏低头沉思的时候,博深拿起随身带着的相机替程灏拍了一张照片。
“我会拿你的照片到台湾人常常聚集的地方问一下,你应该是公务来大连的,
一定有人在等你。”
“你是说,会有人在等我?”程灏沉思着,在某个时空有人正焦虑的等待着
他,那人是谁?他或她在哪里?
“慢慢来吧。”夏冰蹲下身子轻轻整理覆在程灏腿上的毯子,借由掩饰她内
心的交战。博深的话让人很乐观的相信,也许很快就可以找到认识A 君的人,那
人也许是他的妻子,也许是他的朋友。她期望A 君找到过去,又害怕这样会失去
两人之间的联系。
他对她而言应该仅仅是个病人,是吧?
夏冰不敢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
“你没事吧?”程灏低下头,看到夏冰蹲在她身旁发呆,握住她的手发现冰
凉一片。
“我没事?”夏冰回过神来,温柔的反握住他。两人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动
作已经亲昵地不象普通的朋友。
“我得走了。”汪博深故作轻快的声音挤进两人的空间,“夏冰也快下班了
吧,我送你回去?”
“不了。”夏冰站起身,对着博深微笑,客气而又疏远,“我回病房替A 君
再检查一下。”
“好吧。”汪博深耸耸肩,“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挥了挥手,博深哼着轻快的歌曲转身,没让他们发现他黯然的神色。他不会
看错,夏冰和A 君互相凝视的眼神,那是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有的对视。
她对他的微笑,她对他的温柔,她对他的毫不设防……
他没机会了,就算是他先来到了她的身边,但是爱情和先后顺序无关,他该
放弃么?
同样晴朗的一天,同样的地点,夏雪提着行礼慢慢走出大连机场大门。
程灏已经离去整整45天了,这个45天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渡过的,整天守在电
话机前,询问每一个认识程灏的人他的消息,所有她能够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
然而程灏却一点音信都没有,仿佛消失在空气里了。
小彤整天嚷着要爸爸不肯去幼儿园上课,她还必须瞒着医院里的母亲不能让
她担心。长夜漫漫,她一个人偎在黑夜中的沙发中,即便是在台北懊热的9 月,
也觉得无比寒冷。
她不能失去程灏,她不能这样无助的等待,从小到大妈妈和继父对她无微不
至的关怀已经使她养成了依赖的习惯,但这一次,她明白只有靠自己力量去寻找
程灏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他。
把整个家托付给好友永希,她毅然决然的带上行礼奔赴大连,她告诉自己,
找不到丈夫她决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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