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只是,站在大连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陌生都市,人海茫茫,她该从何着手
呢?
“听说院长要让那个A 君出院。”
早上走进办公室,夏冰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可是他的病还没好,何况他还在失忆,让他出院不就等于把他赶到绝路上
去么?”夏冰有些气愤。
“谁知道呢。”同事摇摇头,“是刚才全院医疗会议上宣布的,说是现在医
疗费欠费严重,医院无法承担,因此所有的三白病人都必须出院。”
“太没人性了,我去找院长!”
夏冰怒气冲冲地跑向院长室,当初她之所以选择学医这条路,就是因为她以
为治病救人是最高尚的事业,但如果医院只为有钱的人治病,那所谓的救死扶伤、
无私奉献简直就是虚伪的谎话。但很快她有顿住脚步,有些无力地想起她不过是
一个实习医生,在这所医院里甚至不能算是正式职工,她有什么能力去动摇院长
的决定。也许目前她唯一能作的只是帮A 君筹措手术费用,安排他的出院事宜。
狠狠撰紧拳头,夏冰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而无能为力的心情,深深吸了口气,
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夏冰告诫自己绝不能让A 君看到自己生气的样子。
“你看!”
当夏冰找到程灏的时候,发现他正在护士的扶持下艰难的一步步走着。
“小心!”夏冰着急地喊着,唯恐他不小心摔跤。
“没事。”程灏朝她调皮一笑,对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忽然放开他的手。
就在夏冰脸色转白的时候,只看见程灏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稳健。
“你的腿好了!”夏冰欢呼,开心的抱住程灏。
“我偷偷练了很久,就是为了看你象现在这样笑。”程灏轻轻靠着她,长久
地站立毕竟会让他的脚吃痛,但是能够看到夏冰这样的笑容,他觉得很值得。
“走,今天我带你溜出医院,我们到外面大吃一顿,庆祝你的腿康复。”夏
冰兴奋的拉着他的手。
“好。”程灏点头,在医院关了那么久,他也很想出去透透气,顺便了解一
下被他遗忘的整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推你回去。”
“不,就这样走回去。”
事情就发生地这样突然,猛然间程灏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世界变成黑色的空
洞,然后他倒地,什么都无法感知。
“是血块压迫神经的关系,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呀?”
“院方还是不肯替他开刀?”
“别说开刀了,他们要他这个星期就出院,手术费的事情我在想办法。”
“我听护士说,你每月的工资都支付A 君额外的医药费,你自己怎么办?不
过日子了。”
“这是小事。”
“算了,我来帮你想想办法吧,手术费可是一大笔费用,你一个人抗,不压
死你。”
“博深,谢谢你!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别谢我,你也想想自己,听我妈说你为这事你和院长顶撞了好几次,你还
在实习期,别把工作弄丢了。”
“总之,在他面前你什么都别提,我不想让他知道。”
“明白。”
悠悠醒转时,程灏看见夏冰站在病房门口在和汪博深说话,虽然说的很小声,
但是每一个字却象刀深深刻在他心里。
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负累,原来为了他夏冰付出了这么多。
他翻转身,不让他们看见他痛苦的表情。
他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从银行走出来,夏冰正对着自己存折发呆,那上面只有几千元的积蓄,而A
君的手术费却至少要数万元。汪博深虽然答应帮她凑钱,可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
目。该怎么办呢?
急切的手机铃声,拉回夏冰的思绪。
“夏冰,A 君出走了!”汪博深一通电话让夏冰立刻变了脸色。
深夜,两个筋疲力尽的人在大连的街头寻寻觅觅。
“他能去哪里呢?他一个人也不认识,这个城市也不熟悉,他会去哪里呢?”
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公共场所,夏冰快疯了。
“他会不会是记起了甚么,回家去了?”博深突发奇想。
“就算是,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走啊!”夏冰皱着眉,
突然想起一事,“我们去飞机场看看,也许他想从自己出车祸的地方找寻记忆。”
当下两人拦了部出租车急急赶去。
△夜晚的机场很冷清。所以当夏冰和汪博深走进大厅之后,很快便看到不远
处阴影中,有一个人低着头坐在一张长椅上,身旁搁着一根拐杖。
“快看。”汪博深推了推夏冰。
果然是A 君,他很疲惫的样子,沉默地坐着,脸上没任何表情。
“终于找着你了!你失踪了一整天,把我吓死了!”夏冰当即狂奔过去,仿
佛担心走慢些A 君又会消失。
汪博深没有跟随,只是靠在身旁的立柱上看着夏冰跑到A 君面前,搂着他又
哭又笑。他明白自己职责已经完成,此刻他是无关的第三者,他们的世界没有他
的立足地。
“你不应该一声不响离开医院,你想去哪里,告诉我呀,我陪你。你一个人
到处乱跑,万一你的眼睛突然又看不见,那有多危险呀?”
夏冰锤着程灏的胸膛,眼泪不知不觉滑下。直到程灏差点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她才发现他对她有多重要,她甚至无法接受他离开的可能,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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