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要是再被车撞着……撞死倒好,一了百了。”程灏语调消沉,这一整天他
漫步在大连街头,试图召回他失去的记忆,然后无论怎样脑海始终空白一片,他
觉得自己是废人,他甚至开始痛恨为什么车祸不让他直接死去。
“你干嘛要说这种话?你想死?你要放弃?!”夏冰狠狠地拽紧他的手,他
语调中的万念俱灰让她心寒。
“我死了,你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也不用——”程灏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不
远处的博深,他并不是傻瓜看不出博深对夏冰的用心,“——麻烦其它人。”
“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真没用!你太让我失望了。”夏冰猛然丢开程灏的
手。
“对!我真没用!我变成了全世界的负累,你以后别管我了,也别再为我的
手术费伤脑筋。”程灏突然爆发。
“手术费?”夏冰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他连这些事也知道了。
“你不用瞒我,我甚么都知道。这段日子以来,你让我做的那些特别的脑部
检查,全是你付的钱。”程灏看着她,眼中是沉痛也是不舍,“你干嘛要用自己
的钱来为我治病?干嘛要对我这么好?你别再为我的事烦恼了。瞎就瞎吧,我现
在是没有甚么不可以失去的了,就算没了命也不可惜。”
“你这是甚么态度?你说这种话,对得起把你救活的我吗?!”
“我跟你非亲非故,我不希望变成你的负担,我不要变成任何人的包袱。”
夏冰气得浑身发抖:“好,我们非亲非故,是我自寻烦恼,自作多情,我以
后……不管你了!?”
夏冰转身很想一走了之,可终究迈不开步子。
“你站起来!!”始终旁观得博深终于看不下去,他走到程灏,抓起拐杖塞
给程灏,“是男人的话,就给我站起来!”
程灏柱着拐仗站了起来,和博深面对面。
“你死了,确实是一了百了,你甚么都记不起来,心里没有牵挂。可是,那
些关心你、爱护你、等着你的人呢?如果你有老婆孩子呢?如果你还有爸爸妈妈
呢?你死了,一走了之,留下他们痛苦伤心,为你流泪,这是负责任的行为吗?”
博深的一番话隐隐触动了程灏,他明白他失去的不是记忆,还有他的自信,
他的尊严。
“你是一个男人吗?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吗?看看你这个样子!你忘了在你
身上还肩负的别人的期待吗?”他对着程灏大喊,他为夏冰感到不值。
“博深,不要这样。”夏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就算她再生气,只是舍不
得呵责A 君。
程灏缓缓的抬起头,眼中不再无神,他看向夏冰,,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一
股内疚油然而起。
良久,程灏用力深呼吸一下,柱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站在夏冰的面前。
“我们走吧。”他对她说。
夏冰愕然的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满是温柔,
头不自禁地偎向他的肩。
也许需要支持的不仅仅是程灏。两个相携离去的人,浑然忘记了身后有人的
心正在碎裂。
第二天,夏冰为程灏办了出院手续,既然医院不愿收留,她也不想让他看别
人的脸色。她把程灏接到自己家里,决心自己照顾她。
烛光、红酒、美食、音乐,这是两人在夏冰家的第一次晚餐,夏冰为了这顿
饭请了半天的假。
“其实不用这么隆重。”晚上,当程灏坐在餐桌前,看着夏冰巧费心思的晚
餐,感动之情油然而起。
“吃吧。”夏冰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明白A 君对她的重要,
但她并不希望用对A 君的好来索取她所需要的爱,只要能够让她付出,她也够了。
“好吃吗?”她为他布菜,觉得自己象一个贤惠的妻子。
“好吃。”程灏老实地点头,烛光下夏冰原本美丽的脸庞象罩了一层柔和的
面纱,温柔、娴静、美好。
他仔细品尝着每一道菜,他明白那里面含有的滋味,他对着她微笑,他深沉
的凝视着她,他没有告诉她,他只是为她在坚持快乐的活下去。
他是爱她的。
“我很幸运。”他看着她,虽然只是少少几个字,他看到了夏冰眼中一闪而
过的激动。
“无论前面的路多难走,记着,我在你身边。”夏冰微笑着举起酒杯,与程
灏干杯,已经好多年了,她没有这样温柔对待过一个人,一个男人,那是发自内
心深处的柔情。一度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了,在生命中不会再有爱的人,但现
在一切仿佛苏醒过来,她生活在美好的世界中,充满的期待还有——
爱。
无法找到他。
夏雪开始有些绝望了。奔波了整整一个星期,去公安局报失失踪人口,到程
灏提到过的农学院查找他的下落,甚至跑遍了每一家医院询问是否有叫做程灏的
病人,但是每一次的答复都让她心冷。
他仿佛从人间蒸发了!如果不是他们曾经有过美好的爱情,有过共同的女儿,
她甚至要神思恍忽地以为,程灏也许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那只是一个幻象,她
午夜梦回的幻影。
郁郁的走在街头,今天她去了6 家医院和街道办事处,手上的大连地图已经
被她的笔快划烂了,她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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