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我们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就越过边界进入了德国,很快登上开往柏林的一趟军用
列车,走进了列车的一个包间。
火车在轨道上飞速前进,柏林越来越近,而我热爱着的英国已经非常遥远了。
我对于这个平生第一次访问的国家毫无概念,到达目的地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是不可预测的,这使我惶惶不安。
“我可以抽支烟吗? ”我问。
“是你上次拒绝抽的那支烟吗? ”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拿出香烟盒递给了我一支。
我接过来放在嘴里。他拿出打火机给我点燃香烟时,有意地看着我,关切地问
:“你觉得紧张吗? ”
“有一点。”
“你不知道眼前会发生什么事,是吗? ”他托着我的手体贴地抚摸着。“莱普
·惠特! 我爱你,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的。”
“这不可能,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已经结了婚,我爱我的丈夫。‘他摇着头,
说道:”你觉得你的丈夫并不可爱。“
他是对的。我只是觉得刘易斯可怜,我和他结婚是出于怜悯.是为了挽救他的
生命。我喜欢上他是在结婚之后,逐渐一点一点地产生了爱情,而且是一种暂时的
温情,这不能和约翰的激情相比。
“再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知道我们会在德国待多久吗? ”我问。
“我不知道。”
我变得痴呆愣怔起来。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不真实,不能勾起我向窗外看一眼的
兴趣。
“你已经想回去了吗? ”他问。
“你说对了,我从未想到第一次出国会来到这个地方。”
“你这种想法会改变的,在柏林你会高兴的。”
我不愿意回答他,对他还不完全信任。
“当我被派遣去伦敦时,我感到烦恼,后来遇到了你,我才感到执行这次特工
任务的愉快,”他解释说。
“你在柏林和我在一起吗? ”
“我会待在你身边尽力为你服务,”他诚恳地说。
“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我说。
他又将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问道:“你习惯我待在你身边了吗? ”
“习惯了。”
“你这是对我的鼓励,”他欣喜地笑着,然后,告诉我,“我们已经到了。”
火车进站时我走向车窗,看见到处都是德国的徽记,这使我的感情受到挫伤。
我们和德国交战,我担当的角色是一个为纳粹工作的英国间谍,一个叛徒。而且,
几个小时之后,我就要掀开更加罪恶和冒险的生活新篇章。
我坐在汽车里,浏览着柏林,这个第三帝国的首都,这个杀人的屠场。整个城
市的所有街道被炸得弹痕累累,残垣断壁、废墟污秽随处可见,难以设想这个城市
会遭受如此的劫难。
但是这里也有一些完美无损的漂亮建筑,它们像是在吼叫:“我们是有力量和
强壮的。”我想,这是意味着他们将赢得胜利,夺城掠地吗? 戈登·沃埃斯认为他
们肯定会胜利,他的预言会变成现实吗? ……这是一场噩梦,是我该醒来的时候了。
这个城市仍在受难,人们在商店门前排着长龙,因为车子里还有别的军官,我
不敢去打听人们为什么排队。
车子停在一幢豪宅的门前。
“我们到了,”戈登·沃埃斯说。
我们从车子里走出来,步上台阶。
戈登·沃埃斯上前按了门铃,门立刻打开了,似乎他们早已在等候我们。我意
识到这可能是总参谋部的办公室。一个士兵带着我们进入一条走廊,来到了一个两
旁站着哨兵的房间。
我被单独留在这个房间。一个穿着军服、块头很大的冯·麦克少将走了过来,
向我微笑着说:“莱普·惠特! 欢迎你到柏林来。”
他边打着招呼,边伸出手来。我将手递过去,他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着一把
椅子,说:“请坐! ”
他看上去很有礼貌。我坐在一个舒适的长沙发上,心里琢磨着他将会提出的问
题。
“我希望见到你,我向你祝贺!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为德国做了许多工作,
我们希望你继续为德国做出突出的贡献。”
这位德国高级军官给我的初步印象并不好,他似乎恨我,他说:“我觉得你想
要脱掉这身衣服,是吗? ”
“是的,将军。”
“你会很快脱掉的。”
“我将要在柏林待多久? ”
“你刚到就想要走了吗? ”他笑着说。
“将军! 我丈夫以为我在多佛,我每周要给他打一次电话。”
“莱普。惠特! 这用不着担心,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可以照常和莫里斯上尉通
电话。”
他告诉我要在柏林停留一个星期,但这对我来说仍觉太长。
“将军! 我在这里的工作是些什么? ”
“你要做一些反间谍的工作。”
“噢……”我惊叹着,到现在我才明白。
“我忘记告诉你了,你就住在这个楼上,那里是很舒适的。如果你需要什么,
用笔写下来就行,有一个女用人照顾你的生活。如果你想见到我,你可以从专用楼
梯走下来。你的单元房有一个后门通向大街。”
“我明白了。”
“啊,还有,”他接着说。“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为我们工作,你害怕吗
? 柏林有许多为英国工作的间谍,我们需要你对他们做些侦察工作。”
我打了个哆嗦。
“我们不愿意杀死他们,”他想使我的良心得到安抚。“他们死了对我们没有
用,我们要他们活着,但让他们插翅难逃。”
“你要把他们关进监狱吗? ”
“我们要截获他们给敌人的报告,不让他们的报告到达伦敦,到达伦敦的只能
是我们让他们转达的对我们有利的报告,”他接着说,“我们是很仗义的,所以我
们不愿意伤害他们,然而,你要知道,莱普·惠特! 我们是在战争时期。”
我心想,战争时期人们的生命在他们眼里是一钱不值的,他的话使我恐惧、厌
恶。
“我想,你旅途太累了,你可以明天开始工作。”他看了看手表。
“你需要换一点像样的衣服。”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些文件递给我:“这些文件都是整理好了的。”
文件上写着我的名字,马法尔达·谢尔。这是我在柏林间谍机构内部专用的名
字。我的特工名字仍然是莱普·惠特。
将军按了一下电钮,对我说:“顶多一个小时,盖世太保那里有一个军官要来
看你,他走之后,你到楼下来见我。”
“好的,”我回答。
“砰……砰! ”几声叩击门板的声音。
将军未加理睬,继续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英国人,而是一个德国人,
所以你必须说德语。”
他前面讲的都是英语,最后这句话讲的是德语,我也用德语回答。
“我德语讲得不好,恐怕会被人听出来。”我说。
“你不要太拘谨,要放得开,你年轻、漂亮,有一副迷人的身段,这是你作战
和取得胜利的资本。”
他的话像抽了我一顿鞭子。
“莱普·惠特! 不要讨厌我,我们必须做好朋友,我的话有些粗鲁,因为我不
得不这样说,我们是在战争时期,需要有一种特殊的方式,不能那样文质彬彬。”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改变语调说:“我们欠你的太多,你一直没收我们的钱,有一
天,我们会加倍回报你。”
敲门声更大了。这次,将军应声说:“请进! ”
一个军官走进来,向将军敬了礼:“长官! 请指示! ”
“费尔德曼上尉! 请照顾一下谢尔小姐。”
“是。长官! ”
我向冯·麦克将军告了别。
我的女佣不是一个年轻妇女,是一个寡妇,名叫安娜·克劳斯,高高的个头,
浑圆的身材,看上去很严肃。她有三个儿子都在前线。
她给我准备了衣服和洗澡水。我正在洗澡时,她走了进来。
“你需要我跟你洗澡吗? ”
“安娜! 不需要,我得赶快洗完,换好衣服。”
“你在等一个人吗? ”
“是的。”
“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 ”
她似乎很有礼貌,但她的声音和态度显得有些粗俗。
我看到柜橱里有色彩庄重的衣服,但不知道是否合我的身。
“安娜! 我得先试一试。”
“如果你很着急,我就不多说了。”
我看着她的手,对她想要跟我说话感到吃惊。
“你可以明天再告诉我。”我觉得等到明天也无所谓。
当我从浴缸里出来时,她递给我一个像毛巾被似的长袍。我们走进卧室。我开
始穿衣服。
在我穿衣服时,她问:“我给你梳梳头怎么样? ”
我拢了拢我的短发,感到很不舒服。
她看出我的心思,说道:“你可以戴个假发,柜橱里有。”
我打开柜橱,见到里面有十几个假发,拿出来三个试了试,挑了一个,说:“
我就戴这个。”
“你在家吃饭吗? ”
“我想会的。”
“如果你有客人,我是不是在餐桌上多摆一套餐具? ”
我不知道她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更多的情报,还是想了解我要干什么。
响起一阵聒耳的铃声。
“这是什么? ”我问。
“你的伙伴来了。”
“让他进来。”
她出去了,我一个人留在房里,诚惶诚恐地想着:盖世太保是德军的中坚分子
;我不愿意见这个人,也不愿意和这类人在一起工作;他可能要问我一些问题。
我站在钢琴旁边,等待着他进来。这个房间很大,他进来时离我有相当一段距
离,开始我没有认出他来,当他渐渐走进时,我不禁失声喊道:“尤都! ”
我紧张,慌乱,同时也非常高兴,心想,他认识我吗? 他知道我是谁吗? ……
过去好几年了,他还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大了几岁,但显得更讨人喜欢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他现在离我已经很近了。
“克莉丝! ”他喊出声来。
“尤都! ”我的声音像沙哑的耳语。
“见到你太好了。”
他捧着我的双臂,吻了我的左右面颊。我碰到他的唇,心里怦怦直跳。
“我们有很多话要说,克莉丝! ”
“是关于工作的事吗? ”
“还有关于过去的事,有些事我应该向你说清楚。”
我看着他,想起了他对爱情的热情的表述,想起了许多往事,这时候,我再也
不觉得孤单了。
“你认出我来了吗? ”我问。
“我知道你今天要来,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
如果,他说他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想见到我,我会感到非常高兴
的。
我们坐了下来。
“你爸爸好吗? ”我高兴地问道。
“他很好,他也想见到你,他明天到柏林。”
“关于我的事他了解吗? ”
“他了解,克莉丝! ”他抚摸着我的手。
“你是属于我们的人了,克莉丝! ”
“是因为我为你们工作吗? ”
“不,还有别的原因,我爸爸来了我们再谈。”
他一直看着我,使我想起过去我曾经是多么地爱过他,为他而哭泣。
“你结婚了吗? ”我问。
他一副难受的样子,回答道:“没有,你和我不一样,你和莫里斯上尉结了婚。”
“是的,”我简洁地回答。
“你幸福吗? ”他的眼睛寻找着我的眼睛。
“不,”我的声音透露着苦涩。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
我不愿意说这是他们兄弟的错误,便说:“这是战争造成的。”
他笑了,这笑声使我受到伤害。
“你仍然是个孩子,”他大声说。
“你错了,尤都! 我早就不是一个孩子了。”
他沉默不语,仔细思索着。
“我没有想到你会在盖世太保工作,我以为你和你爸爸在慕尼黑,”我说。
“我们已经在柏林住了很久了。”
“是因为工作上的缘故吗? ”
“也是因为我的爸爸。克莉丝! 如果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人来到这里,我是不
需要见他的,”他傲慢地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
“我是奉命而来,你明白吗? 不管是多么优秀的间谍,我都不会去见他们,而
是他们去见我。”
“我明白,”我冷淡地说。
“然而,我们是不同的,”他赶快解释。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不结婚,我想到,他可能听说我是他妹妹以后已经断了对
我的那份感情。
“我希望你能留我吃晚饭,”他说。
我站起来说:“我告诉安娜给你准备一个座位。”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我又坐下来。
“你喜欢为我们工作吗? ”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停了会儿,说:“不。”
他大腿压着二腿,端详着我,似乎在测知我的思想。
“我不希望你这样说。”
“你忘记我是一个英国人了吗? ”我生气地说。
“如果你是一个德国人呢? ”他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我不是。”
“你不知道这是真的吗? ”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微笑着回答。
“克莉丝! 我不是开玩笑,我告诉你,这正是我们要讨论的内容。”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讨论这个问题吗? ”
“这只是一个小问题。”
“请你告诉我,我听着,”我心急火燎。
“我们需要等我父亲来了再说,他有话要对你说,”他解释着。
我惊奇地望着他,问道:“你告诉我! 他要对我说什么? ”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他神秘兮兮地回答。
安娜走进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你第一次来柏林,是吗? ”
“是的。”
“所以,你还没有访问过这个城市,对这个城市不熟悉。”
“我看到了一些废墟,感到悲惨和凄凉。”
他伤感地看着我,好像是在说:是的,是这样。
“克莉丝! 但是我们会胜利的,”他骄傲地说。
我们吃饭的时候,安娜走进了厨房,所以我们谈话比较自由。
“你是不是再吃点? ”他建议说。
“不了! 谢谢你! 我够了。”
他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两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忽然问我:“你丈夫
怎么样? ”
这问题使我吃惊,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易斯长相很好,聪明,是个好人。”我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他可能还有
很多问题。
“你爱他吗? ”
“你认为如果我不爱他我会和他结婚吗? ”
他耸了耸肩,答道:“大多数女人结婚只是为了有一个丈夫。”
“我和大多数女人不同,”我说。
“对不起,克莉丝! 我知道你是例外的。”
我们吃过晚饭,来到起居室,尤都似乎很愉快。我怀疑这次访问仅仅是限于友
谊。
“我知道约翰.莫里斯上尉比他弟弟更像个男子汉,”尤都接着吃饭时的话题
说。
“是的。他是个大男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弟弟就不好。”
“很遗憾,约翰的飞机被我们的一架飞机击落了,”尤都说。
“他是一个很独特的人。”
他提起约翰使我难过,我竭力保持着镇静。
“你认识他吗? ”我心里突突地跳着。
“不认识,但是他的事,我听说过很多。”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我。
“我不要,谢谢你! ”我说。
他停了会儿说:“我必须关心你,克莉丝!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你是在狼窝里,很容易受到伤害。”
我摸不清他这些话的含义和分量。
“克莉丝! 你很美丽,具有诱惑力,”他解释说。“男人只要能和你上床,什
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有些人可能让你说出你不想说出的话。在这里有许多嫉妒和诡
计,有互相勾心斗角的事。”
他的话使我担惊害怕。
“如果你是别人,我不会去管,不会为你操心。”
“谢谢你! 尤都! 你觉得我正处于危险之中吗? ”
“你在这里比在伦敦安全,如果你的活动在伦敦被发现,你就会被处死,在这
里,没有人敢伤害你,谁想要伤害你,谁就会立即受到惩处。然而,你可能落入圈
套,我希望能避免发生这类事件。”
“再一次谢谢你! ”我说。
他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
“你马上要走吗? ”
“是的,我有很多事要做。”
“你的职位很重要,”我察觉出来了。
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自豪,趾高气扬地说:“是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
我,我就会很快将他除掉。”
我胆怯地看着他。
“克莉丝! 我们应该把那些没有用的人除掉,我们必须惩处他们。”
我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我走之后,你需要到楼下,是吗? ”
“你怎么知道的? ”
“我了解这个老狐狸,他想知道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想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以为你们都是朋友呐,”我困惑地说。
“我们是朋友,但是互相嫉恨。”
我迷惑不解,不懂得这种友谊。
“我知道这使你感到震惊,你应该了解,有很多德国人妄想夺取领导地位。我
们绝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对付这些人必须采取铁的手腕。为了粉碎敌对分子我们不
惜动用武器。”
尤都的蛮横语言和他年轻时所说的话迥然不同,战争使人们变得残酷无情了。
“克莉丝! 对待他必须圆滑一些,我应付他都比较困难,他是一个狡猾的狐狸。”
“我会谨记在心的。”
“明天我过来吃晚饭。”
“我等着你。”
他走近我,吻了我的面颊。我将他送到门口。我们互相告别。
他叮嘱我说:“克莉丝! 千万要记住,事事要小心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不
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思想感情,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犹豫畏缩,相反,你要让他们
知道你是坚强的,你不要怕他们,要让他们怕你。”
“非常感激你的忠告,我不习惯这样做。现在我需要下楼去见将军,我应该给
他讲些什么? ”
尤都笑了,他见到我缺乏经验觉得可笑。
“我会告诉你的。”。
“你帮了我的大忙了,”我感激地说。
“你要告诉他,我提醒你要服从命令,我对你是漠不关心的,冷淡无情的,刚
直坚硬的,这就是你应该对他讲的话,明白了吗? ”
“明白了。”
“何富曼上校给你的命令你不要听。”
“好! 我不听。”他的话我觉得挺有意思。“那,我听谁的命令? ”
“你要听我爸爸的。”
“你爸爸? ”
“是的,他是你的上级。”
一个惊奇接着另一个惊奇,他指引着道路,我注视着他。
“你不相信,是吗? ”他问。
“我真的不敢相信,何富曼上校是个什么样的人? ”
“他什么责任都不负,”他厌烦地说。“我爸爸比他的职位高。”
“那么,为什么冯·麦克将军要我去接受何富曼上校的指示呢? ”
“因为我们在表面上需要按照正常的规程办事,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你和我们的
亲密关系。我告诉你,这里是狼窝。为了避免别人的怀疑,你不要去见我爸爸,我
爸爸可以来见你。他将采取秘密的方式来看你,主要是怕危及到你的安全,我们倒
是无所谓的。”
“我明白。”
“你不要忘记自己的秘密身份。在柏林有很多英国的间谍,正像在伦敦有我们
的间谍一样,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要让英国的间谍认出你来。”
“我很害怕,尤都! ”
“不要担心,照我说的做,保证没有事。”
“我恐怕做不到,我觉得我会被发现。”我说话时打着哆嗦。
“将军让我混在英国的间谍中间,截获他们的情报,然后再将编造的有利于德
国的情报传到伦敦。”
尤都一点也不惊慌,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是的,这是分派给你的任务。”
“你不认为我会被发现吗? ”
他信心十足地说:“把这事交给我爸爸,他是个专家,他保证你在这里外出时,
连你丈夫也认不出你来。”
尤都的话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的恐惧,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掉进了无法逃出的罗网。
“克莉丝! 提起精神! ”他鼓励着说,“相信我们,我们爱你。”他看了看手
表。“我在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以前就应该走了,很对不起,现在已经迟了,我必须
离开这里。”
我看得出他是诚实的。
“再见! 克莉丝! ”
他又吻了我才走开。我感到孤单、迷惘、惆怅,沉甸甸地坐在沙发里。忽然,
想起了和将军的约会,这时,我已经十分疲劳、困倦,但还是勉强站起来,走进了
去将军书房的专用电梯。当来到楼下时,自己嘱咐着自己:“我需要掩盖事实,不
能泄漏出尤都来访的真情以及我和他们的关系,而且,我也不能听从何富曼上校的
指示。”可转念又一想,“这里的情况很复杂,能相信尤都是盖世太保吗? 能相信
克鲁格是我的上级吗? ”
当我来到书房门口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应该怎样对答。
停了会儿,我才敲门,冯·麦克将军亲自将房门打开。
“请进! 莱普·惠特! ”将军说。
“现在是不是太晚了。”我抱歉地说。
“不,来得正好,请坐! ”
我坐在椅子上,他坐在桌子的对面,问道:“他来了吗? ”
“来了。”
“告诉我,讲详细点。”
我记着尤都的话,“他是个老狐狸”。我面前是一个残忍的无耻之徒,我遵照
尤都的指点,说道:“我应该告诉你,这个盖世太保使我害怕。”
“害怕? ”他重复着。“他向你说了些什么? ”
“他恐吓我,告诉我要严格遵守命令,要谨言慎行。”
将军看来很高兴,说道:“这就是他所说的吗? ”
“是的。”
“他很傲慢。”
“我,让他走,但是他总是磨蹭着不走。”
“对他要严加提防,这个人是肆无忌惮的,如果遇到一些事使他不高兴,他只
要大笔一挥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睁大了眼睛:“将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谁要使他不高兴,他就会把谁杀掉。”
“是这样啊?!”
“他自恃力强无敌。”
“我明白了。”
“明天,何富曼上校要约你谈话,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如果遇到什么疑
难问题,再来找我。”
“我会的,将军! ”
“我喜欢你,我愿意帮助你,你年轻、漂亮,而我则富有经验。”
我心想,尤都是对的,“他是个老狐狸”。
将军听到了他想听的话,向我道了晚安,说:“我不愿意过多地占用你的时间,
你一定很累了,我们以后还有时间谈话,现在我们是邻居和朋友。”他送我到门口,
亲切地问,“你住在那里是不是舒服? ”
“设备是上乘的,”我回答。
“我高兴你喜欢那里。”
我伸出手去,他吻了一下。
“晚安! 将军! ”
我走上楼梯,进入自己的单元房。安娜正等着我。
“我以为你一定睡着了,”我说。
“没有,夫人!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整夜不睡觉。”她正在帮我选衣服。“
你看我选的这件晚礼服怎么样? 如果你不喜欢就再换一件? ”
“你选的这件很好,”我客气地说。
“你要不要喝点奶? ”
“不用,谢谢你! 我不喝牛奶。”
“你的脚痛吗? ”她问。
“你怎么知道的? ”我惊奇地问。
安娜笑着说:“我见你躺在床上活动脚来着。我有一个法子,能减轻疼痛。”
她的好意实在难以拒绝,我和戈登·沃埃斯步行穿过了比利时边界,又坐了几
个小时的火车,接着又与将军和尤都谈话,一直没得到休息,的确是筋疲力尽了。
安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轻轻按摩我的脚,她那有节奏的舒适的揉搓,减轻了
我的脚部疼痛。
“闭上你的眼睛,”她对我说,“你很快就会睡着。”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尤都的话和他的父亲克鲁格,两天之内我就会见到克鲁格。
“他高兴见到我,喜欢和我谈话,他可能对我说。
我是他的女儿。“
我听到了自己体内发出的声音:“不,你是英国人。”
当我想起尤都和克鲁格时,使我回忆起那天夜晚我母亲被谋杀……母亲和克鲁
格在亭子里做爱……我藏在帷幕的后面……我想起我和约翰在亭子里做爱……上帝
! 你为什么把我带到人间? 为什么? 我忍住了哭泣,安娜继续在按摩着我的脚,直
到我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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