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大队部礼堂，主席台上悬挂着“热烈祝贺雁岭大队第二轮山水开发大会胜利召
开”的会标。台上台下，座无虚席。大队党支部书记姚发祥正在发言：“同志们，
这次全县山水开发动员大会，规模大、规格高，地区领导亲临指导，县委、县政府
六大班子领导全部参加，区、社一把手亲自带队。会议气氛热烈而隆重。会议要求
全党动员，全民动手，行动要超常，步伐要跨跃。会议指出以前山水开发行动早，
成绩显著的社队，不要满足在已有成绩上停滞不前，走不出小规模、小老树，低效
益的圈子，而要上新项目，花样翻新。我们大队山水开发历史早，成绩显著，一直
是全县的先进典型。自一九六三年至一九七五年，这十三年中，开发了高产湖桑面
积三百亩，每亩年养蚕种达十三张，高产蚕种一张产量高达九十七斤三两，高居安
庆地区第一位，榜上有名。年养蚕产值达三十万元。黄花稳产面积达三百亩，年亩
产干花达三百二十斤。黄花年产值达十万元。在这十三年中，我们大队改造了大队
部，维修了小学校会，修桥二十座，修机耕路一百公里，共投资近百万元。这是发
展多经积累的资金；这是发展多经的辉煌成果，是党“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方针
的伟大胜利。现在面临第二次山水开发的机遇，我们大队要上新项目，品牌项目，
精品项目，向优质、高产、高效的项目进军。到底上什么项目，要考察，要调研。
县委组织有条件的社队外出参观考察，我们大队当仁不让，派人出去，大队日常工
作由唐新民、李正端二同志全面负责。我的话完了。”
台上台下报以热烈的掌声。
“以上姚发祥书记的发言，紧跟形势，思想解放，工作积极主动、行动迅速。
雁岭大队第二轮山水开发定能发扬过去艰苦奋斗、大干快上的光荣传统，为振兴雁
岭大队，新一轮经济发展，绘就壮丽的画卷，谱写动人的乐章，创造辉煌的业绩！”
县委蹲点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王清辉热情鼓舞的话语，赢得了台上台下，一片热烈
的掌声。
会后，雁岭大队派员外出考察去了，是姚发祥与周瑕结伴随县委组织的考察团
外出考察去了。
姚发祥身为党支部书记，外出考察，去抓全党动员的大事，名正言顺。周瑕呢，
她是林业技干，多经技术员，外出考察也合情合理，只是这中间还有个朱飞，出发
前，姚发祥为回避亲情，动员朱飞外出。朱飞呢，考虑到周瑕是同学，同事，谁去
都行，再说周瑕与姚发祥是夫妻，他们一路相随，互相照顾，精神愉悦！君子成人
之美，让他们夫妻成行，何乐而不为！
于是姚发祥和周瑕带着行李，赴县集中，随团出发了。
南京郊区桔园，园门拉着“热烈欢迎兄弟省市领导来我园参观指导工作”的红
幅。
园内，领导、技术员、员工，人头攒动，参观考察的队伍络绎不绝。
技术员在向参观的人们介绍着柑橘品种和技术管理经验。
服务员向来宾赠送甜橘。
姚发祥和周瑕手捧甜橘参观、听取技术员经验介绍。
秦淮河，舸槛迷津，《桃花扇》旋律悠扬。
姚发祥和周瑕，荡舟秦淮河上，留下一张张青春的倩影。
崇明岛柑橘园基地门口高悬“热烈欢迎兄弟省市领导来我基地传经送宝”的横
幅，五颜六色的欢迎标语，琳琅满目。
姚发祥和周瑕随队进入基地参观考察，听取介绍，领取资料。
海滨沙滩，电子音乐，欢快热烈；纸鸢气球，迎风飞舞。
肤色各异的少女，身着泳装，亭亭玉立；排球场上的小将，托掂扣杀，龙腾虎
跃。
休闲椅，造型别致；遮阳伞，鳞次栉比。
游人如织，风情万种。
姚发祥和周瑕在海水中尽情地嬉戏、游玩。
温州柑橘园，广袤的柑橘园里，红旗招展，彩旗飘扬。
“向兄弟单位领导学习！向兄弟单位领导致敬！”“热烈欢迎兄弟省市领导来
我园参观、指导工作”的标语鲜艳悦目。
姚发祥和周瑕在向技术员深入调研，潜心学习。
西湖，湖光潋滟，绿树掩映；亭台隐角，拱桥潜形。荷花涌碧波而震颤，倒影
照湖中而成趣。
雄洲雾列，俊彩星驰。旅游船奔波劈浪，《白蛇传》旋律优美。
姚发祥和周瑕在西湖亮丽的风景线上合影留念。他们风姿绰约，笑意盎然。
耕牛在横山顶上追逐，在松树林里出没。
全顺老头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吧哒吧哒”地抽着旱烟，怡然自得。
姚发先坐在一条大水牛背上，随牛下山。他滑下了牛背，向山脚走去，走下后
山坡，走向秦白棉的坟地，步履沉重，惆怅满腹，面色凄凉，踅了踅，坐下去了，
凝眸远望。回忆起儿时的生活来。
学校操场，一个眉清目秀，白白胖胖的小姑娘——秦白棉，在一圈男女同学之
间，拍着掌，边唱边跳：招呀招呀招呀招，招到一个好朋友，行个礼呀点个头，笑
嘻嘻呀握握手。
…………
“牛糟蹋园子了！放牛的人呢？发先！发先！”有人疾呼。
姚发先持鞭赶来，将鞭子甩在水牛的屁股上，水牛跑去。
“看！树皮揩破了，黄花墒子也踩塌了！姚青云气愤地跑来，“你看牛是怎么
看的？”
“不是要搞业林第二轮开发吗？”
“还没到开的时候。”姚青云说着，停了停，“一年、两年开发不了，那损失
就大了！”
“损失！这损失算什么！人都为园子损失了！”
“谁？谁？”
姚发先将鞭子往秦白棉坟头一指，转身走去。
大队部礼堂里，姚发祥、周瑕在向班子成员和生产队干部作外出考察情况的报
告。
“这次全县十二个社队在县委办公室胡主任的带领下，为期一周，参观了江苏、
浙江、上海两省一市的柑橘生产实验基地。柑橘生命力强，产量高，经济效益好，
适应于北纬19°－37°之间种植，属南方水果。但北方引进，已到了河南南部、陕
西汉中。我们宿松地处秦岭淮河以南，属南方，气候适宜柑橘种植，最好是选择或
营造背风向阳的环境。柑橘耐寒、耐旱、耐热、耐贫瘠，我们这里土壤适宜柑橘种
植，最好是改良土壤，建排灌设施。冬、春季节栽种。”周瑕回报着，停了停，
“我这里有大量的技术资料，在队级技术员培训会上，将组织他们学习、培训。”
听会的人目光新奇，精神振奋，一经周瑕介绍完毕，报以热烈的掌声。
“通过考察，南方苹果、荔枝、香蕉都不适宜于我们宿松发展种植，就只有柑
橘。在我们安徽属新品种、新项目，有市场，前景看好！”姚发祥接着说，“第一
轮山水开发，黄花枯萎了，蚕桑效益低下了，果树老化了！确实到了转产时期，县
委提出第二轮山水开发非常及时。我们要借第二轮山水开发的东风，上好新项目，
精品项目，发展柑橘。我们的战斗口号是：‘黄花、湖桑全铲光，雁岭山场重开墒，
又率父老来战斗，山山岭岭栽橘秧。’这也是我们的行动部署！”姚发祥说着，喝
了口水，停了停，“姚青云、周瑕、朱飞、李正端、秦油松，你们要学习人家的经
验材料、技术材料，结合我们大队的实际，起草《雁岭大队第二轮山水开发实施方
案》，具体从发展项目、生产任务、组织领导、管理措施、激励机制、日程安排等
方面起草，成文后交大队支、管委讨论。”
“姚书记，下午一点了，饭都凉了！”夏老头招呼着。
“好！吃饭！”姚发祥说，“会议下午接着开！”
白子岭南麓的经果园里，黄花铲尽，湖桑挖光，横成行，竖成线的橘苗洞鳞鳞
一片，……，十里山场平坦、空旷。
在突出的砂石地段，枫树峦，人头攒动。人们在施工。
头戴安全帽的爆破队，在姚发祥和李正端的指导下，在进行摆雷管压石片的紧
张作业。
画外响起李正端的指挥声：“人员撤离，准备起爆！”
“咄咄！”随着两声哨响，炮声隆隆，震天动地，土石纷飞，天昏地暗。
“哎哟！”撤离队伍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最后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倒下去了。
“谁？！”
撤离人员跑回去了。
指挥施工的人员跑过去了。
“咦！迭贵！迭贵！”姚发祥抱住腮帮流血的秦迭贵惊呼。
“迭贵！”
众人惊呼。
“咝！”姚发祥撕衣服给秦迭贵包扎。秦迭贵两眼依稀。
“迭贵！迭贵！你不能睡呀！”姚发祥哭泣地。
秦迭贵两眼一轮，白多黑少。
“迭贵！”众人大放悲声。
“去公社医院请张医生！”有人提议。
“不！来不及了！”姚发祥说，“打电话给张组长，请他开车带医生来，就说
是姚发祥炸伤了！”
李正端飞快地向大队部奔去。
“对外封锁消息！向秦迭贵家人保密！”姚发祥说。
“嘀！嘀！”画外传来小汽车的鸣笛声。
环山公路上，奔来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姚发祥！姚发祥！”张云飞一下车就喊。
“张组长，秦迭贵的伤比我还重！”姚发祥答应着。
“啊！县医院洪医师来了！”张云飞奔跑着，安慰地。
胖胖的洪医师，掏纱布给秦迭贵包扎，接着架起听筒听秦迭贵的心脏，眉头渐
蹙，面显惊讶：“一粒雷管相当于一粒子弹的力量，偏偏又射进太阳穴这个要命的
部位！”
“啊！”众人祈求地望着洪医生。
“迟了！”洪医生收起听筒，悲伤地。
“啊！他身上还热呀！”姚发祥不忍地：“走！上车！”
众人抬起秦迭贵往小车里走。
县医院急救病房里，秦迭贵躺在手术台上，洪医生站在一侧，另一个医生用听
筒听秦迭贵心脏，惊讶地：“人走了嘛！”
“迭贵！”众人大恸。
“其实人早走了！”洪医生说。
“你们要节哀，妥善办好后事！”张云飞悲伤地。
医院勤杂人员推车走来，将秦迭贵抬上担架车，盖上白被单，推出门去，推向
太平间。
太平间庭院里，姚发祥、姚青云和秦油松悲伤地歪在地上。
“要买副上好的棺材！”姚发祥说，“在这里入殓！”
“要不要通知家属？”姚青云问。
“肯定要通知，迭贵的穿戴还要征求家属的意见！”姚发祥说着忍俊不禁地哭
出声来。
“呜呜！”姚青云、秦油松忍不住大放悲声。
“运回去，停在大队部里！”姚发祥哭泣地。
“要不要叫道士管灯？”秦油松问。
“前提是追悼会，其他事项看家属的要求再定！”姚发祥说着，迟疑地，“在
迭贵出位前，还有个重要的工作是待候好木山大叔、梨花，防止出现意外！”
大队部会议室里，哀乐底回，挽幛高悬。主席台上方挂着“沉痛悼念秦迭贵同
志”的黑纱。挽联东边的对文是：“终生奋斗辉煌业”；西边的对文是：“毕世幸
劳卓著功。”
主席台下，黑色的棺材前，灵位桌上矗立着秦迭贵的遗像，鱼、肉、米饭、水
果祭品满桌，香火缭绕。
李梨花横身大肚，泪水模糊，玄衣素裹，坐在棺旁，秦秀丽、周瑕挟持在侧。
前来悼念的男女老少，胸佩白花，神情肃穆。
上午八时整，追悼会主持人姚青云走到麦克风前。
画外，姚青云低沉的声音：“亲友、来宾就位，执事者各执其事，追悼会开始。
大会第一项：鸣炮。”
神情悲伤的夏水保在门前点燃花鞭，火光飞迸，炮声爆响。
画外，姚青云低沉的声音：“大会第二项：奏乐。”
会议室里，锣鼓铿锵、铜管齐奏，乐声齐鸣。
画外，姚青云低沉的声音：“大会第三项：默哀三分钟。
会场黑压压的，人们垂首肃立，鸦雀无声，气氛悲戚。
画外，姚青云低沉的声音：“哀毕，大会第四项：秦迭贵同志生平事迹介绍。”
姚发祥两眼红肿，一脸悲伤地来到台前。
画外，姚发祥悲伤的声音：“秦迭贵同志，一九四六年八月八日，生于黄山人
民公社雁岭生产大队范坡生产队，卒于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七日，终年二十九岁。
秦迭贵出生正逢解放战争，社会动乱，人民颠沛流离，背井离乡。他的苦难尤
为特甚，三岁丧母，上无兄姐，下无弟妹……
姚发祥喉咙悲咽，流泪啜泣。
李梨花伏棺嚎啕……
台上台下，唏嘘叹惋一片。
空中，华幡飞舞，彩旗飘扬，龙炮炸响，乐声哀鸣，哭声阵阵，筛锣放铳。
村头，突额翘鼻的姚康旺，头裹白布，肩上吊着面如盆的铜锣。他目光悲威，
面容凄凉，手握草棰，瞻前顾后，适时敲打，鸣锣开道。
八个小女孩胸佩白花，高举华幡；八个小男孩胸佩白花抬着花圈；全身戴孝的
秦小朋端着披挂黑纱的秦迭贵的遗像。腰扎白布的夏水保哭笑着一张娃娃脸，蹦跳
着燃放龙炮，八个臂缠白纱的吹鼓手，身心投入地吹奏。姚齐齐、秦萍萍八个姑娘
举着五彩缤纷的彩旗。姚发祥、姚青云、李正端、姚发春他们八个神仙，臂戴黑纱、
腰缠白巾抬着口黑色棺木，他们脸上汗水涔涔，脚下步履沉重，推磨协调着，迈步
前行。全身玄衣素裹的李梨花在秦秀丽、周瑕的挟持下扶棺随行，亲友簇拥，邻里
殿后，哭哭啼啼，悲声不断。
前呼后拥的出殡队伍，向白子岭脚下的后山坡缓缓进发。
环山公路上蠕动着一支铺霜盖雪的送葬队伍。
白子岭下，主题歌旋律高扬。
姚发祥、姚青云、李正端他们肩扛锄头走向山场。
挑泥运土的姑娘们，欢快的走来，走在头里的是二妹子、唐梅花、姚齐齐、秦
萍萍。
雁岭岗，大堆小码的橘苗旁，周瑕、朱飞、夏水保、姚福全在分发橘苗。扛橘
苗的人熙来攘往。
白子岭南麓，男女老少往树洞里投放树苗，培土的培土，浇水的浇水，忙得不
亦乐乎。
县医院妇产科二号病房里，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李梨花偎坐在被窝里，给新生婴儿喂奶，目视婴儿吃奶，幸福地微笑。
侍候在侧的秦秀丽、周瑕，目光兴奋、羡慕。
秦油松在收拾着碗、筷、牙膏、牙刷日用品，装袋打包：“收拾好了，什么时
候动身？”
“张师傅车到了吗？”李梨花问。
“到了楼下！”秦油松说。
“那就走哇！还要人家等吗？”李梨花说着，挪动着身子。
秦秀丽接过李梨花怀中的襁褓；周瑕搀扶着李梨花走下床来。秦油松背起两个
大包。他们一行踟蹰而行，走出房门。
公路上，拖拉机“嘟嘟嘟”地吐着浓烟在缓缓行驶。
李梨花怀抱襁褓坐在驾驶室里。
秦油松、秦秀丽、周瑕躺在车厢里，身子随着车厢一起颠簸起伏，愉快地说笑。
“你懂月子里母婴保健吗？”秦秀丽面对秦油松问。
秦油松用手划了个方框，言下之意，有这方面的书籍供指导。
秦秀丽和周瑕，眉眼柔婉地注视着秦油松。
秦油松用手指了指头。
秦秀丽抬手捶秦油松的头。
“呃！这可动不得呀！你动它就全跑了！”说着，秦油松挤眉弄眼，“我看了
书，武装了头脑！”
“那我考考你，产妇产后要从哪几方面来照顾？”
“营养和休息两个方面。”
“补血的食品，主要有哪些？”
“动物的肝脏、奶酪、菠菜、鲜鱼……”
“婴儿啼哭的原因是什么？”
“吃不饱，睡不好。”
“还有？”
秦油松翘首，转动着眼球：“要营造婴儿吃奶和睡觉的良好环境。”
“哈哈！”周瑕笑着，伸出了大拇指，“够格！”
“这副担子发祥交给你……”秦秀丽目光殷切。
秦油松一下子坐立起来，举起右手宣誓：“保证完成任务！”
柑橘圆工房里，姚康旺、秦水开和范金和在脱衣卸甲地拌肥，地上肥堆得大堆
小码，塑料袋一地。
姚发祥走进来喜开于色：“康叔，你们在备肥呀！”
“是呀！趁雨前施下去！”
“这肥施下去，要离橘树蔸远点，让它的根系吸收，不能烧着杆！”
“肥料配方，施肥方法都是按周瑕指导的做！”姚康旺一边拌肥一边说。
“呃！这不是食盐袋吗？‘姚发祥抓起一条塑料袋“食盐最肥地，以往人家田
里不长庄稼只要撒盐，就长庄稼，还不发病！“范金和得意地。
“食盐下地，当年长庄稼，但第二年就不长庄稼，土壤盐化，治理还难！管前
不顾后，那种经营方法叫掠夺性经营！毒化土壤，遗害子孙，不得了！”姚发祥说
着，温和的目光炽热起来，剑眉上扬。
“啊！”姚康旺和秦水开惊讶，停下了拌肥。
“这盐是哪来的？”姚发祥警惕地。
“是我外甥盐业公司的地脚盐，便宜！”范金和红着脸。
“这肥进园没有？”
“没有！”姚康旺心有余悸地。
“坚决不能用！已拌的挑到松树峦里埋起来，重新根据配方到供销社里去买！”
姚发祥坚决地。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