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光和元年(6)
“但此人的月旦评却评价颇高。他为你相面否?”
“他说孩儿是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嗯,此话甚矣!”
“孩儿使其微怒,故才对孩儿用此计谋。”
“何为计谋?”
“此人大概搜集了天下所有孝廉以上人的资料。他还透露是从袁本初口中得
知孩儿的。”
“袁本初,是汝南出身否?”
“正是,与孩儿是儿时玩伴,对孩儿甚为了解。当年在刘家抢亲之事可能早
已告诉许子将……不过,由此便说孩儿是英雄,也未尝不可。”
曹操在父亲面前,不敢笑得放肆。
那个年代,各地的地方豪族名门都将自家子弟推举为孝廉送往京城洛阳,这
些人升迁后,大多便置居于此。和曹家一样,稍有名望的地方豪族,都以洛阳为
实质居住地。他们在洛阳的宅邸几乎都在同一区域,所以,各家子弟有很多机会
互结为友。
汝南的袁家是名副其实的名门,其子袁绍,字本初。虽然日后两人互争天下,
激烈大战,但少年时代却是好友。
还未推举为孝廉之前,两人都年少气盛,正好赶上附近的富豪刘家举行婚礼。
新娘是附近的儒者之女,也是孩提时的玩伴。
新娘叫做“阿真”。
——我讨厌那个男人。
她如此评价刘家儿子。
曹操和袁绍对阿真困于强扭的婚姻深表同情而义愤填膺。
——大闹婚礼!
——不如抢回阿真。
初生牛犊不怕虎,两位年轻的公子哥儿,计划把阿真从婚礼上抢走。
因两人常去刘家玩耍,所以熟知其内部布局和路线。
婚礼当日,两人轻而易举从新房中扛出阿真,却被刘家佣人察觉。
两人只好扔下阿真,跳墙逃跑。就在跳下墙头瞬间,袁绍扭伤了脚。
疼死我了!
袁绍惨叫一声,刘家追兵朝这里追来。曹操欲扶起袁绍,袁绍却说:不行,
不能再走了。这时,只听曹操大叫一声:
——抢新娘的贼人在此!
——喂!何出此言?
袁绍大惊,跃身而起。追兵将近。袁绍不再喊疼,也忘记了疼痛,他跟在曹
操身后,拼命奔跑。
就这样,两人终于逃到了安全地带。此时,已筋疲力尽。
——你未免过分了!
袁绍绷着脸说道。他刚才真的是寸步难行。
——虽说过分,可当时我若不大叫,你怎会一跃而起?恐怕早已被擒。
——确实如此,若被擒,则严重了。
——故方才因我大叫,你才得救。
——言之有理,可……
袁绍语毕,凝视曹操片刻,补充道:
——你是谲谋的天才!
刚说完,袁绍又因疼痛惨叫起来。
袁绍肯定也将此事告诉了同乡许劭。主讲月旦评的许劭,大概也把此事当做
资料装进了脑袋里吧。即便是曹操突然来访,他也可以当即作出“清平之奸贼,
乱世之英雄”的评论。此外,还应该掺杂了曹操任洛阳北部尉时,严于职守之事
吧。
“计谋吗?……”曹操根本不是信相面之人。
“说起计谋,也许还有其他你所不知的吧!”曹嵩说道。
“何谓其他计谋?”
“任北部尉时,你将小黄门的叔父棒打至死,却并未受罚,这也是计谋。”
“奉公职守,何以受罚?”
“虽未受罚,却可能遭人暗杀。今只需少些银两,便可雇凶杀人。”
“孩儿晓得了。”
曹操领悟很快,想必是父亲和小黄门商谈,以银两了结此事。
“你若是普通士大夫之子,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可知否?”
“是,孩儿切身感到我们家并非普通士大夫。”
曹家与宦官素有渊源。虽在士大夫中遭人蔑视,可对曹操而言,可以说这是
巨大的资产。
“可为父认为并不会一直如此。中常侍( 宦官之高官) 中,知道你祖父的人
逐年减少,那相应的关系和情谊也随之薄弱。……为父一直在拼命维护这些关系。
你必须立即返回顿丘归任,动身之前,勿忘先向张中常侍辞行。为父为你备好礼
物。”曹嵩说道。
如今,居宦官之首者,是一位叫做张让的人物。与曹操祖父曾是师徒关系。
为了曹家的将来,此人是必须维护的重要人脉。
父亲为曹操而备的礼物,只不过是装有一张纸的信封。曹操并未打开看。这
张纸应该是有暗号,凭借此便可到某个地方换取一定的银两。
张让居于大宅邸之中,大门戒备森严。曹操未递上名帖,只是报上了姓名。
门卫刻薄地说道:
“中常侍大人公务繁忙,无暇会客。”
张让闭门不见。若报上父亲姓名,或是亮出自己县令的官衔,可能会被召见。
但是,就像在许子将府上未掏出桥玄荐书一样,相同的理由,曹操并没有那样做。
这与其喜好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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