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废墟-我的1976(17)
" 回头我再详细地告诉你。" 胡传魁跟我端起架子来。
" 回头也行,看你的方便吧。"
转天,我们屋跟他们屋的墙上有个窟窿,那是胡传魁抠的,有小手指头一般
大小。没事,他就窥视一阵子,时不时还招呼我:" 嘿,快过来看,那两口子又
加班加点了。"
" 叫我看看,叫我看看。"
" 你看什么看,你看了也不懂。"
明明是他叫我看的,我真要看了,他又不让看了。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
起。见我不想看了,他又勾搭我,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主动把有利地形让出来,
叫我看。看了几回,每一回的情景都相似,没什么新内容,这让我觉得不免有点
枯燥,就纳闷道:" 他们也不嫌累得慌?"
胡传魁推开我,跟我交换了场地。
" 累什么累,要做这个业务都嫌累,人类早他妈绝种了。"
" 孩子就是这么揍出来的?"
这个,一直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对我充满了蛊惑,自然让我滋生出不
可抗拒的好奇心,我更想一探究竟了,可是,胡传魁总把那个窟窿据为己有。
" 你让我再看两眼。"
" 千篇一律,再看一百眼也还是那两下子。"
" 那么你凭什么就霸占着那个窟窿,没完没了地看?"
那个叫季娇的女人,瘦得跟鸡灯一样,却有旺盛的生命力,每回她骑在她丈
夫的身上上下颠簸时,她都喊道:" 你还给我孩子,你把我的孩子都还给我。"
她丈夫也给她撑腰打气说:" 放心,我们还会有孩子,还会有好多好多的孩子。
" 季娇就撒狠似的说:" 我今天就要,今天一气要俩。"
孩子就是这么来的!这是十八岁的我的一大发现。至于更具体的细节,我跟
胡传魁请教,胡传魁却说:" 我不愿意告诉你,回头人家说我是教唆犯——不值。
" 我急了,掐住他的脖子往下按:" 我叫你在我跟前充大尾巴鹰子,我叫你在我
跟前充大尾巴鹰子!" 胡传魁还算聪明,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赶紧说:
" 哥们儿,手下留情。" 他真想讲给我听的时候,我又不好意思了,哭着喊着说
:" 我不听,我不听。" 胡传魁倒也不为难我,一甩袖子:" 不听,拉倒!"
夜里,季娇的脸一直在我脑袋里转来转去——她闭着眼,头发紧紧贴在汗湿
的额头上,嘴角也在剧烈地痉挛着,无论如何,从她的表情上你绝对看不出她是
在享受快乐时光,倒像是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一脸痛苦的表情。后来,一只老鼠
咬我脚趾头,把我咬清醒了,我拿解放军叔叔刚发给我的一双解放鞋的鞋底子追
打它,把老鼠打得上蹿下跳。只要有人家,就有老鼠跟你就伴,它怕你孤单。
老鼠跟人永远是一对欢喜冤家。尽管人总是嫌弃老鼠祸害东西,想尽办法对
它们围追堵截,老鼠却仍然跟人不离不弃。
白天,季娇动不动就掉眼泪,她丈夫告诉我们,她是想孩子,想孩子都快想
疯了,疗好她伤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赶紧再怀上孩子,生一个。胡传魁煞有介
事地对我说:" 小子,跟你说吧,造孩子是件最舒坦不过的事了,你要不经过,
就无法体会到那种美妙的滋味儿。" 我掴打他巴掌:" 少吹了,你经过?" 他瘪
词了,狡辩道:" 虽然我没经过,可是我都知道。" 我说:" 舒坦不舒坦我不知
道,我就知道俩人光屁股够难看的。"
" 你小子有本事,将来就别找女人。" 他暧昧地努努嘴。
" 不找就不找,有什么了不起!" 我大义凛然地说。胡传魁显然不信我,拿
手指头点着我的鼻子说:" 你要不找女人,不光是断子,还得绝孙,你好好想想
吧。" 我犹豫了,吞吞吐吐了。
" 难道非得俩人都光屁股……"
胡传魁坚定地说:" 非得那样不可。再说了,你怕什么,人家多伟大的人物
要想有接班人不也都这样吗?" 我还是持怀疑态度:" 你说的伟大人物都是谁呀?
" 他掰着手指头说:" 马克思有孩子,斯大林也有孩子,还有……"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我说:" 再往下说,就是反动了,你不怕我揭发检举你?" 胡传魁也觉察到
问题的严重性,不禁盗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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