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废墟-我的1976(22)

　　我一共有三个兄弟，老二跟老三都淘气，上课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师
经常请家长。我最喜欢的是我家老四，他比我小很多，回家我做的头一件事，就
是抱着他，到马路上去看汽车。

　　" 车车来……"

　　马路上一没汽车过，他就在后背上打滚，只要汽车一来，他立马手舞足蹈，
乐了。其实不难哄，我每次都干脆抱他到无轨电车站去，随便看吧，有的是车，
他两眼都不够忙活的，也就顾不上闹唤了。

　　他小时候白白胖胖，特别可爱，我就给他起名叫" 宝" ，结果，我爸我妈都
没反对，就这么上的户口。我妈有时候还说：" 要知道又是秃小子，就不要他了。
" 我爸我妈都嫌儿子太多，想要个闺女，换换口儿。毛病出在妇产医院，当时大
夫诊断说：" 怀的这胎，闺女的面儿大。" 结果，生下来，又是个小子。其他的
产妇还跑我妈这儿来道喜，我妈说：" 我盼的是个闺女。" 马上有人愿意跟她换。

　　我妈她也答应跟人家换，可是一见了，喂了一回奶，就舍不得了，人家再找
她，她就赖账……现在的他也三十大几了，在几个兄弟当中，我对他的期望值最
大，希望他能有出息。不知为什么他对电脑情有独钟，早早地放弃了学业，到一
家电脑公司去搞维修，后来，自己又开了个电脑店。

　　" 哪天你得空儿，到我这里来瞧瞧。"

　　我家老四这么说了好几回，我也答应过他，却从来没有去过。我想象不出那
个天天一见汽车就手舞足蹈的孩子，当个小老板会是什么样子。我的想象力其实
也很有限。

　　" 咱妈就多拜托你了，你多受累了。" 我病得最重的时候，有一次给他打电
话，这样说。

　　那口气，颇有一点临别遗言的味道。

　　要说起来，我家老四比我幸运，他对大地震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时候他还小。
当然，他也有不如我幸运的地方，起码他记忆中关于父亲的部分，几乎是个空白。

　　所以，" 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成了他毕生的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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