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废墟-我的1976(25)

　　" 瞅瞅那边有什么热闹，瞅一眼就走。"

　　回来拿东西的道上，遇到一群人围在那儿，我们俩都爱凑热闹，就打听这里
发生了什么，人家告诉我们，谁能把一个巨幅标语挂到那个高高的烟囱上去，就
可以发给他俩西瓜。" 真的假的，不会等我们把标语挂上去，就不认账了吧？"
胡传魁问人家。负责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绝对不会诳你。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去，那是一座足有六层楼高的烟囱，顶部还坍塌了一半。

　　那个烟囱，实在算不上高耸入云，搁在平时，这不算什么，我们打赌时，没
少爬过。可是现在我们俩都是伤号，他瘸一条腿，我断一只胳膊，行动不便，再
加上有这么多人瞧着，就有点叫人不自在了。胡传魁看看我，仿佛是问：怎么样，
上不上？我也瞅瞅他，似乎是说：算了吧，咱们俩这倒霉德行……可是，胡传魁
就是不死心，拐着腿往后退几步，手搭着凉棚，一个劲儿眺望。

　　我拉他走，他嘴上说就走就走，可脚丫子却不动地界儿，跟生了根似的。我
心说：至于么，不就是俩西瓜吗，就把你馋成这模样？他突然掉过头来问了我一
句：" 标语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 欢迎兄弟省市慰问团光临指导。" 没等我回答，我们旁边的人就抢着说。

　　" 把西瓜给我预备好了，我去。" 胡传魁大包大揽地说，仿佛手到擒来。

　　" 你脚丫子都快报废了，还是我来吧。"

　　我把他推到旁边去。胡传魁却还跟我争。相比较而言，我胳膊不便，脚却利
索，而他脚不利索，胳膊得劲，半斤八两，差不多，谁能爬得更快些不太肯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俩都想给对方挣俩西瓜，败败火。周围那些人一个劲儿
给我们泼冷水，一再提醒我们：看似简单，真爬到半腰，两条腿就没劲了，他们
当中至少有两个小子，都是爬到中途放弃了。我们俩都虚乎着眼儿，往上眺望，
虽说这个烟囱是本地的最高点，可是目测的结果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我们俩
争执不下，他讽刺我是独臂英雄，我挖苦他是单条虎，最后也没个结果，旁边的
人还挺着急。

　　我们只好又以石头剪子布来解决，末了，赢的是他。

　　也许是该说一说那六条警犬的时候了，我把它们丢下的时间太长了。隔两天，
我再到我爸坟前去时，竟没找到它们，湿漉漉的地上只留下它们杂乱的脚印，它
们的脚印那么生动，就像是一朵朵的梅花，一行又一行伸展开来。

　　" 你们谁瞧见过这里的那几条狗？" 我逮谁问谁。

　　" 没瞧见这里有狗。"

　　终于问到一个知情人：" 那几条狗原来是你的呀？"

　　" 是呀。"

　　" 人们都以为是野狗呢。"

　　" 怎么会是野狗，那些都有户口都有定量的。"

　　知情人盯着我瞅了半天，仿佛是在判断，判断我究竟说的是实话，还是瞎话。

　　" 要真是你的，你找那边那几个警察去问问。" 他指了指街道对边。

　　" 是他们把狗牵走了吗？" 我赶紧追问了一句。

　　" 我说不好，你问他们就知道了。"

　　我发现他的眼神儿很奇怪，也很难以捉摸。

　　" 你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我等不及再去问别人。

　　" 我还有事。" 他急匆匆地走了。

　　有什么鸡巴事，忙成这样，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我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背
影，心想。

　　我找到了对面的警察，冲他哈了哈腰，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麻烦你，我来
找我丢在这儿的那几条狗。"

　　警察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好像被马蜂螫了似的。

　　" 那几条狗，难道是你的？"

　　我点点头，等他审查过后，我想我就把狗牵走。

　　" 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才来？"

　　他反而掉过头来，先数落我一个溜够。

　　我耐心地听着，等他数落够了，我再领走也行，给他个耳朵就是了，他说的
时候，我还拼命点头。等他说累了，我就告诉他这几条狗的来历，它们如何如何
珍贵，是国家拿外汇买回来的，这些狗的重要职责是保护国家财产的安全。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