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废墟-我的1976(28)
在军训课上,体育老师告诉我们,那个动作不应该叫爬,而叫做匍匐前进。
尽管过去了很多年,回想起这些往事来,我还是不敢面对,不如掉过头来先
说说酵母片。
酵母片他们正干得欢实的时候,突然来了俩警察,问谁是这里带头的。小三
小心地问他们:" 有什么事?" 警察问小三:" 你是带头的吗?" 小三赶紧说:
" 我不是。" 警察说:" 不是就别问这么多,把带头的给我叫来。" 小三吓坏了,
慌忙通知酵母片,叫他快走。与此同时,警察也在到处找钢镚儿。他们俩在逃跑
的途中相遇,酵母片问钢镚儿:" 你们惹什么祸了,把警察给招来了?" 钢镚儿
说:" 惹祸也是你们,我们哥儿几个一直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来着。" 酵母
片不信他:" 少往脸上刷色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变的?" 钢镚儿急眼了,跟
酵母片跳着脚说:" 你再往我们的脑袋上扣屎盆子,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酵母
片也不尿他,戗火说:" 你不客气,又能怎么着?"
" 我抽你个王八蛋的!"
" 借你俩胆子。"
" 我的活祖宗,你们怎么还吵吵呀!"
两人正斗着嘴,钢镚儿的那妞来了,没鼻子带脸地把他们骂了一顿:" 都火
烧眉毛了,不想办法解决,还在这里狗咬狗。" 两人这才老实了。" 你说怎么办?
" 钢镚儿问他的妞。他的妞说:" 你们俩跟我说实话,到底干了什么犯歹的事了?
" 两人都一脸的无辜:" 没有呀,这一程子我们挺规矩的。" 钢镚儿那妞说:"
再好好想想,眼下是特别时期,犯一点小事,都罪加一等,弄不好就得关你几年。
" 她的惶惶不安无疑感染了酵母片和钢镚儿,他们俩的脸色也晦暗起来,堆积起
阴霾来。
关键时刻,反而是女人比男人更有主意,她说:" 这样吧,你们俩先躲起来,
我去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们。" 他们俩都萎靡地说:" 这会子,我们
能往哪儿躲呀。" 钢镚儿那妞稍微想了想,突然说:" 你们记得码头边上有个门
房吗?门口挂了个闲人免进的牌子,绿色的。" 酵母片说:" 我记得。" 钢镚儿
却说:" 我不记得。" 钢镚儿那妞说:" 那个地方现在肯定闲着,你不记得不要
紧,他记得就行,你跟他一块去。" 钢镚儿翻脸了:" 要我跟他一起走?我不。
"
" 我也不愿意。" 酵母片说。跟钢镚儿在一起,叫他浑身不自在。
" 你不愿意,你也不愿意,那好——" 钢镚儿那妞转身就走,丢下一句,"
你们哥俩儿就等着蹲大狱吧。"
我忘了说这样一个细节:在胡传魁从隔离区出来的那天,我跟他提起六条警
犬的遭遇,并且告诉他:" 我听说,那六条警犬也埋在埋我爸的那片坟地里。"
胡传魁将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说:" 咱们去坟地看看吧。" 我说:" 你喘一
口气,改天去也行。" 胡传魁紧蹙着眉头说:" 我现在就想去。" 好,去就去吧。
坟地里到处都是坟,很难找到哪一座是埋葬着警犬的坟,我们盲目地围着坟地转
了一圈,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 记住这个地方,以后咱们再来找。" 胡传魁不死心地说。其实我早记住了,
这片坟地前边有三棵低矮的柳树,后边有一条深深的垄沟。
同样是那天,我们一起碰见了隔壁那两口子,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笑一笑,
就各回各屋了。胡传魁惊讶地说:" 几天没见,季娇怎么瘦成那样了?"
瘦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胡传魁说:" 也许你天天打头碰面没感觉了,我
注意到她面黄肌瘦,锁骨都深陷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最近这些日
子,季娇半夜老咳嗽,总把我从睡梦中吵醒。胡传魁忧虑地说:" 这么下去,这
个娘们儿就悬了。" 我说:" 不至于吧,她不就是惦记着要个孩子吗?" 胡传魁
说:" 什么不至于,不信,你就走着瞧。"
夜里,隔壁两口子又做起了功课。
" 他们是不要命了。"
胡传魁拿被单把脑袋蒙住,以抵御着季娇尖锐的叫声和呻吟声。
我倒没觉得怎么样,他们不就是想再要一个孩子嘛!而且我早已经习惯了,
动静再大,也不耽误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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