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废墟-我的1976(29)

　　" 我的妈呀，他们总算消停了。"

　　等季娇他们告一段落后，胡传魁才撩开被单，深呼吸一会儿。

　　" 你呀，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翻了个身，说他一句。这时候，我已经迷迷糊糊要睡了，胡传魁却硬把我
薅起来，对我说：" 干这事干得太多，也能累死人。" 我半梦半醒道：" 你不是
说，干这个舒坦吗？" 胡传魁说：" 舒坦是舒坦，但是也得适可而止，什么事过
分了，都没好处。"

　　后来，胡传魁又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很快就睡着了。

　　早晨起来，有人过来敲门，揉着眼睛把门打开，见是一个大婶子，她说叫我
跟胡传魁帮个忙，给他们家的临建棚钉上两块三层板，因为有人在他们墙上挖了
俩窟窿。

　　大小伙子出力长力，帮点忙算不上什么，我们俩穿上裤子，光着膀子就要跟
大婶子走，大婶子嘬着牙花子说：" 你们小哥俩儿能不能穿上个褂子？" 求人办
事，还这么多规矩，我们只好整理整理军纪，跟她去了。

　　" 就是这间屋。" 大婶子指着一间窗户上糊满了报纸的屋子，对我们说。

　　" 有钉子、榔头吗？" 我们问。

　　有钉子，没榔头，只好拿半头砖替代。我们俩一进屋，眼睛都直了，他们家
里竟有仨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个个都美得跟天仙一般，可惜，最小的也比我们大
几岁，怪不得她们的妈妈的警惕性这么高呢。我长这么大，除了在画上，还没面
对面地见过这么俊的人儿。

　　" 赶紧干活吧。" 她们的妈妈催促我们说。

　　我还好，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活计上，胡传魁就不行了，他的脑袋跟落枕一
样，就是扭不过来。

　　" 这个小伙子，你出去找个半头砖来。" 大婶子急忙把他支出去。

　　我也是想露一手，有这么多美貌姑娘瞅着呢，不能摘面儿。

　　叮叮叮。

　　当当当。

　　三下五除二，我就将两块三层板钉好了，等胡传魁返回来，我已经圆满地完
成了任务。

　　胡传魁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跟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我不知道我
怎么得罪他了，借擦肩而过的机会，他跟我耳语道：" 显你能耐大是怎么着？"

　　" 我又犯什么歹了？"

　　" 谁叫你干得这么快的？"

　　大婶子不容我们磨蹭，一看我们完活了，就赶紧往外赶我们：" 谢谢了，耽
误你们这么多工夫。"

　　" 别见外，下回有什么活，您就招呼我。" 胡传魁嘴上仿佛抹了蜜。

　　我们几乎是被推推搡搡着出的门。

　　" 这小子，长得真精神。" 大婶子摸摸我的脑袋说。

　　我也不知道她说这话亏心不亏心，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听人家夸我的长
相。

　　走出去老远，胡传魁还在咂摸着滋味，回味无穷。他说：" 瞧人家，我就像
走进了怡红院。"

　　我的模样一直不怎么讨人喜欢，从小就这样。西哈努克亲王来我们这个城市
访问的时候，市里组织学生夹道欢迎，每个人都穿着白褂子、蓝裤子，在道边上
举着纸花高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不论男女，脸蛋子上还都涂上胭脂。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都去了，老师却不让
我去，我很失望，就跑去问老师为什么，老师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 你自己照
照镜子去。"

　　从此，我知道我其貌不扬。

　　第五章

　　也许你意识到了，我一直回避再提那天爬烟囱的事，遗憾的是，我又无法回
避得开。因为这件事在整个故事当中至关重要。

　　这样吧，我尽可能简练一点说——

　　快爬到烟囱顶部的时候，胡传魁掉了下来！我不想再叙述细节，当时我只是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的身影，速度并不是很快，接着就听到
" 咕咚" 一声巨响，声音也不是很响，胡传魁这时候已经躺倒在一堆瓦砾上了，
竖起的钢筋穿透他的胸膛，却不见一滴血。人们都围过去，我只是站在一边，上
牙打着下牙，一个劲哆嗦，迈不开步了。

　　" 赶快送医疗队吧。" 有人喊。我却张开双臂，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谁敢
碰一碰他，我就跟谁玩命！" 这时候胡传魁的脸上挂着不同寻常的神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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