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废墟-我的1976(31)

　　" 外边的情况怎么样？" 钢镚儿忙问。他那妞摇摇头，告诉他们俩，不光有
警察在找他们，还有好几个穿中山装的也找他们，看来，这一次麻烦大了。幸好，
哥儿几个都仗义，没出卖他们。

　　" 截止到目前。我们那边又挖出多少人来？" 酵母片问她，他现在依然还关
心这个。

　　她说是四个。他觉得太少了，她说：" 一座楼能有多少住家？再说，这座楼
已经挖了两天了，都快翻过一个个儿过来了。" 酵母片想想，她说得有道理，就
点点头。

　　" 那么我们那边怎么样？" 钢镚儿问。

　　钢镚儿的那妞说：" 大体上也差不多。"

　　酵母片说：" 看来得转移阵地了。"

　　钢镚儿的那妞不耐烦了：" 现在就别惦记这个了，先说怎么逃过眼前的这一
劫吧。"

　　" 警察凭什么要抓我们呢？"

　　他们俩都理不出头绪来，钢镚儿的那妞让他们好好开动脑筋，仔细想想。酵
母片想起来一件事：那是街道上给他们家隔壁的三婶贴了一张大字报，说三婶为
了每个月能领到困难补助，跟她们单位的工会主席睡觉，是个破鞋。在酵母片眼
里，三婶是个少见的勤快人，一个寡妇，整天操持两个孩子，还得上班，见人也
和蔼，从不跟谁红脸儿，她要是瞧见有人在她家门口贴这样的大字报，非得抹脖
子不可！于是，半夜里趁人不注意，酵母片跑了出去，两三把将大字报给撕了，
团巴团巴扔到地沟里，然后装没事人似的回去睡觉了，满打满算也就花了不到一
分钟。如果说他犯过什么事，也就是这么一件，可是，他当时记得很清楚，旁边
一个人都没有，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东窗事发呢？

　　这会儿，钢镚儿也想起一件来，他爸的一个上级，总偷着给他爸打小报告，
一到" 五一" 、" 十一" ，该选活学活用典型了，他就给钢镚儿他爸捏造个什么
罪名告上一状，叫他爸评不上。钢镚儿他爸吃了哑巴亏，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好回家借酒浇愁，喝多了，就撒酒疯，有时还揍钢镚儿一顿。钢镚儿气不忿，
就摸到他爸上级他们家，拿酸枣刺扎他的自行车带，一个轱辘上他扎了二十下，
别说不能骑了，就是到修车铺补都没法补，都成筛子了，只好把旧车胎扔了，换
一条新的，心疼得他两天没吃下饭去……要是这个事捣腾出来，罪过也不小了，
起码弄一顶破坏社会主义的大好形势的帽子戴戴，判上几年，那样的话，他的档
案上就有了前科，找个工作都难了。

　　" 你们想的这些都不沾边。" 钢镚儿的那妞说。

　　他们俩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都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来……

　　在酵母片和钢镚儿发掘现场的旁边，突然来了两卡车全副武装的战士，把那
座坍塌的楼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如铁桶一般，周围五十米不许闲人靠近，简直如
临大敌。大伙儿都嘀咕，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只知道以前这里就是大门紧闭，
从没见过有人出入。好奇心太重的忍不住去问战士，战士回答说，无可奉告。再
要问下去，战士就不客气了，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特务了……于是，谣言四起，很
多人说这座大楼下面的地下室是一个金库，里边装满了金条和元宝，还有人猜测
说这里是座兵工厂，专门给中苏边境的边防军生产反坦克的，还有人说楼下边有
一条地道，一直通到人民大会堂下面……越传越邪乎，到最后传得连自己都不信
了。

　　地震后，我回到我妈身边，不久我便被分配了工作，报到单上写的是卫生局，
我妈在临建棚摇曳不定的烛光下，捧着那个报到单久久地缄默。半天，我妈蹙着
双眉说：" 咱们还得赶紧给人家请客送礼，要不就来不及了。" 我问她：" 为什
么要送礼？" 我妈抖棱着报到单说：" 傻儿子，你分的是卫生局，有路子就可以
去医院，没路子呢，你就只好扫马路去了。"

　　" 扫马路就扫马路。"

　　转天，我见我妈拎着大包小包，拉着我跟她一起走，我抱着两腿，抬眼望着
天空，不动劲儿。

　　"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难道你真的愿意拿个笤帚，扫完这边扫那边？" 我
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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