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废墟-我的1976(41)
" 这就是你的哥们儿,屈膝投降,我的哥们儿没这样的。"
钢镚儿这小子还在一边说风凉话,警察让酵母片他们跟他走,他们此时此刻
除了束手就擒,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临出门时,酵母片对小三说:" 我真把你看
走眼了。" 小三还挺委屈,一个劲儿说:" 他们非要找你们,我也实在没办法…
…"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自行车丢了这么一件大事,我要想绕开不说,恐
怕够呛,还是招了吧。丢车以后,我一天没吃下东西,我妈则心疼得哭了两天,
家里乌云密布,连我家小四都感觉苗头不对,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 妈,你别着急了,我想办法这几天把车找回来。"
我妈听我这么说,惊呆了。
" 你可不兴胡来,盗窃犯现在判得厉害着呢。"
我压根没想去偷一辆回去,却也想不出办法把我那辆找回来。
" 你知道给你买车用的是什么钱吗?那是你爸的抚恤金,是他卖命得来的钱!
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丢就丢了,怎么就不懂得爱惜不懂得在意不懂得经心呢……
"
我的自行车是用我爸的抚恤金买的,这确实是我不知道的,我羞愧万分。我
爸的抚恤金应该属于我们哥儿四个,而现在我却用来买了自行车,我自己一个人
骑,太自私了!
就在我们家为丢失的自行车怅然长叹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疯狂地大吃八喝,
一场地震似乎叫大伙儿一下子想开了,存钱顶个屁用,不花白不花,赶上哪天又
来一场地震,藏墙缝里或藏鞋壳儿里的存款还指不定便宜谁了呢。趁早,平时舍
不得吃的,现在敞开了吃,平时舍不得喝的,排队也要买来喝,别太屈枉了自己,
起码死了也闹个脑满肠肥。
不过,这种世纪末情绪持续的时间不长,新的地震迟迟不来,钱也花得差不
多了,人们变得跟被霜打了一样,很是沮丧。家家两口子都关起门来吵架,开始
心疼糟蹋了的存款了。夫妻因谁该为此承担责任而争执不休,同时又都犯起财迷
来,比过去过得更算计,有二分钱的菜,绝不买五分的,而且一个月一个月地不
见荤腥,好像这样就能把花出去的钱省回来似的。有人甚至埋怨老天爷抽风,时
震时不震,一阵一阵的,你要是接着震你的,我们也不必重新又开始抠牙缝,拼
命攒俩钱存起来,以备将来儿子娶妻时给他添手表、缝纫机,闺女出聘,给她预
备立柜、梧桐柜……
我比他们想得简单,我不攒钱,我只琢磨怎么把我那辆车钱还给我妈,我不
愿意让自己看不起自己。首先我想到的就是把早点省了,我妈再给我喝浆子、买
烤饼的钱,我不要了,这个并不费事,只要找一个听来正当的理由骗过我妈就可
以了,这点智商我还有;我想到的第二个办法,就是如何再省了晌午饭,那笔开
支比起早点来就可观多了,不过有点难度,可是事在人为。于是,我找到我们厂
的孙书记,十分冠冕堂皇地要求调到正在研制晶体管的电子小组去。
" 我要为祖国的电子事业发展,增一块砖,添一片瓦。"
当时,全民都在大上电子,哪怕一个街办的纽扣作坊或是糊风筝的门脸也都
琢磨着怎么研制二极管。孙书记问我:" 你文化程度怎么样,搞电子是要肚里有
墨水的。" 我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襟擦了擦:" 墨水多少还有一点,不然我也不
敢在您跟前戴个眼镜。" 孙书记笑了:" 可以考虑,等我们研究研究吧。" 那年
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研究研究再回话。什么事,不研究还好,一研究
准黄。
当天晚上,我写了长长的一份请战书。
" 看来,你的决心蛮大的嘛。"
孙书记接到我的请战书,终于答应我了。
三天后,我如愿以偿。我兴致勃勃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妈,这是我丢车
以来,头一回叽里呱啦地打开自己的话匣子。
" 晶体管是做什么使的?" 我妈问我。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妈还紧着问:" 不知道,你干什么去呀?" 我说晶体管
研制小组每天有两毛钱的营养菜,一份烩饼才一毛二,往后我就可以不找家里讨
饭钱了。这么一说,我妈也高兴了。但是,我没敢告诉她,研制晶体管整天要跟
硫酸、盐酸和氢氟酸打交道,属于有毒作业,不然,谁会白给你两毛钱呀?不过,
我要实话实说,恐怕我妈就不让我去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