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在黄埔军校(1)
到广东革命去
1925年12月14日,我翻过龙泉驿山岭,天正下着小雪,把大地粉刷得洁白无
尘。却没想到,这便是我脱离纯洁的学生生活,走向社会的开端。我的堂兄郭汝
栋这时已升任师长,驻防荣昌,准备派遣几个学生到广东黄埔军官学校去。就建
议我前往广东。那时,军人在社会中印象极坏,很令人瞧不起,母亲十分不放心
让我前去;父亲犹豫不决,认为最好是能想法考入上海同济大学学医。所以来信
要我到荣昌,准备随同郭汝栋所送学生一道去上海。我离开荣昌时,父亲拿出三
百元钱对我说:“汝瑰,你到上海后自己选择,愿当兵就去广东,愿在同济大学
读书就留在上海,进同济大学读预科。一路上自己保重。”就这样我离开了父母
和家乡,前往上海,这时我刚满18岁。
这年春节后,我从荣昌出发来到重庆,搭上了去宜昌的客轮。我们一行九人,
除了我,还有郭汝栋派往广东学习的六个军官:傅秉勋、袁镜铭、左世琳、唐柏
森、刘子钧、李阶平。我们七人由一名叫李能久的顾问和钟方丞副官长护送。
我们到达汉口后不久,护送我们的顾问李能久突然主张除把我送去上海外,
其余的人送到张作霖的东北讲武堂去。原因是,李能久在汉口碰见故友刘世英,
刘是吴佩孚的政客,正为吴佩孚“组阁”而四处奔走,李见有入阁当小政客的机
会,遂决定不去广东,而依附于吴佩孚。对于李能久的主意,钟方丞和其余几个
军官坚决反对。我们私下商量后,就抛掉李能久,由钟方丞护送我们前往上海。
来到上海,是考入同济大学读书,还是前往广东?就到了最后决定关头,我
绕室徬徨,一直决定不下来。最后只好前去同济大学,找该校学生,原联合中学
的同学陈廷栋,请教于他我该怎样决定为好。
“你既打算考同济大学,那你打算学什么呢?”他问。
我说:“我正拿不定主意,家父想叫我学医,认为医生是自由职业者,一辈
子自由自在,不愁温饱;我自己却想学工,走科学救国的道路,但我堂兄汝栋却
要我到广东去进黄埔军校,三条道路正犹豫未决。”
听了我的情况,陈廷栋扶扶眼镜,沉思良久,慢慢地说:
“汝瑰兄!你若愿学医,那就留在上海,如果想学工,那就问你,你家办不
办得起工厂?如果办不起,国家工厂又少得可怜,毕业就是失业,学了又有何用?”
他激昂地继续说:
“国家政治不上轨道,学什么理工,搞什么科学救国,统统是假的。汝瑰兄,
我看你如果学理工,不如干脆到广东去革命的好!”
他的话使我大伤脑筋,学医吗?非我所愿。学工吗?也前途渺茫。记得父亲
临别时告诫我说:家里虽存有一千元,但中法银行倒闭了,存款全部付诸东流。
这样,我读大学都很难保证,哪里办得起工厂?看来此路不通。恰好同行的几个
军官正巴不得我同去广东,便千方百计怂恿我。而袁镜铭一句话开了我的窍,他
说:
“你不是常说要走在时代前头吗?既知政治不上轨道,学什么都不行,为什
么不参加革命,使政治上轨道呢?明摆起的一条路,还犹豫什么?”
我于是在“使政治上轨道”的理想支配下,又同他们一行在上海搭乘日本轮
船“庐山丸”前往广州。
二、在黄埔军校
到黄埔去
孙中山在苏联十月革命的影响下,在中国共产党的积极协助下,改组了国民
党,制定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实行国共两党合作,建立了黄埔军
官学校。这使国民党气象为之焕然一新,全国革命形势也为之大振,一时间“到
黄埔去”成为全国各地热血青年的响亮口号。奔赴黄埔,犹如一股洪流,什么力
量也抑制不住它。我和“庐山丸”上的百把个青年就是流入这滔滔洪流中的涓涓
细流。
1926年3 月“庐山丸”一到广州,我们立刻感到这里到处洋溢着强烈的革命
气氛。当时广州正举行声势浩大的省港大罢工。街上到处张贴和悬挂着“打倒帝
国主义”、“支援省港罢工”等红红绿绿的醒目标语。广州革命气势的磅礴、革
命热情的高涨,使每一个踏上这块革命策源地的中国人都感到扬眉吐气,精神振
奋。
我们在广州,先住进一家小旅馆——蓬莱旅馆,将郭汝栋的保送公文报送后,
就专心等待黄埔军校第五期招生。一个月后正式入学。
黄埔军校当时正式的校名是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按规定入校学员须先当六个
月入伍生,入伍期满,再参加考试,升学为学生,每期学习八个月毕业。
当时,入伍生部(部长方鼎英)下设两个团:第一团团长为郭大荣;第二团
团长为陈复。我被分配到入伍生部第二团第三营第十一连,驻广州白云山瘦狗岭
下的沙河。从广州到沙河,要经过黄花岗。我第一次经过那里时,不由肃然起敬,
缅怀七十二烈士的革命精神,默念着“黄花岗上草青青,赤血洗净中华魂”的诗
句,内心无比感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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