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在宁汉分裂声中提前毕业
在宁汉分裂声中提前毕业
1927年4 月14日,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的消息尚未在武汉群众中公开,
整个城市在形势剧变中仍保持着暂时的宁静。这时,中共党员、黄埔军校校务委
员吴玉章、办公室主任李合林,把我和傅秉勋叫到校务委员会办公室,要我们提
前毕业,立即返回四川。
吴玉章严肃地说:“你们知道南京的消息吗?”他见我们茫然的眼神,继续
说:“现在形势十分危急,蒋介石已经公开叛变,很可能进攻武汉,四川军阀杨
森将会配合蒋介石进攻,你们尽快返回四川,想尽办法让郭汝栋阻止杨森出川攻
打武汉。如果郭汝栋阻止无效,可让他待杨森出川后,伺机打其后方,使其崩溃。
如果这也办不到,要郭汝栋无论如何不出一兵一卒帮助杨森。”
是时,二十军军长杨森兼任川鄂边防司令部司令,郭汝栋为副司令。郭驻防
涪陵,拥有两师一旅兵力。
我们肩负着吴玉章、李合林给予的使命,提前毕业了。同时提前毕业,一道
分到郭汝栋部工作的,还有任逖猷、赵启民、蓝鼎彝三人。任是共产党员。
离校前,军校发给每人二十元服装费,购置皮鞋,武装带,军装等。我们一
天时间就按规定制备齐全,一身军官打扮,由武汉上船,溯江而上。
当时,我们只知道蒋介石已发动“四一二”事变,但对蒋疯狂屠杀共产党的
具体情形毫无所知。一路上,仍以革命军人自居,而不知道驻防宜昌的部队,是
忠于蒋介石的独立十四旅彭启彪部,稍不注意,就会被彭扣留。幸好轮船直航重
庆,不靠岸,我们糊里糊涂地过了宜昌。来到奉节,我们还是麻痹大意不知警惕。
奉节已是杨森防区,由所属第八师师长王文俊部驻防。
这天晚上,我们下船进城去找饭馆吃饭,正吃着,突然听到街上急促的脚步
声和吆吼之声,原来是王八师(四川人当时这么称呼王文俊)的巡查队出巡。只
见为首一人手捧木牌,上书一个“令”字,一个排长不断吼叫:“一切人立正,
站起来!”我们新从黄埔毕业,对这腐朽封建的一套毫不理睬,照常吃我们的饭。
这个排长一见,冲上前来吼道:“干啥的,令箭在此,为啥不站起来?”我们当
中不怕事的说:“我们是黄埔的,我们不懂你们这一套。你们这一套是土办法,
九州外国都没这套东西。”这排长一听,鼓起一对蛤蟆眼说:“咹,你们是黄埔
大学毕业的军人,怎么还说黄话?到我们城防司令部去说。”一听这话,我不禁
着急起来,他们是杨森的队伍,而杨森是反武汉的,弄不好会吃亏。所以急忙站
起来,同他们赔礼道歉,说我们刚到奉节,不懂规矩,请求原谅。同时,我又自
我介绍说,我是郭汝栋的堂弟,我们都是分发到他那里去做事的。这样,我们才
侥幸地离开了奉节,随后再经万县到达涪陵。
从此,我结束了军校学生生活,开始了戎马倥偬的生涯。墨子有几句名言:
“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我18岁投奔黄埔那时正是
一个思想纯洁,毫无世故,满腔热血的青年学生,经过一年多的军校生活,正像
一缕洁白的丝放进了红色的染缸,思想所受的影响是极其深刻的,这就决定了我
的曲折的一生。历尽劫波,回头一想不禁怅然。
黄埔同学会
我离开黄埔后,经常梦绕蝴蝶岗和两湖书院,却再也没机会旧地重游了。1932
年,我到南京参观中央军校,原来以为母校不殊往昔,哪知道气氛完全不同。所
有“打倒帝国主义!”、“准备流血牺牲”一类标语,全换成“礼义廉耻”、
“负责任”、“守纪律””、“辨顺逆”一类东西了。我在广州和武汉,都不大
知道黄埔同学会,但是南京的黄埔同学会则在1927至1932年时期声势显赫。它不
特是蒋校长直接控制的封建组织,而且是一个迫害黄埔同学的特务组织。黄埔同
学会规定凡是黄埔学生,都须由同学会负责登记考核,领到登记证的,才被承认
是同学,有共产嫌疑的,不许登记。登记了的会员,如果失业,都可到同学会登
记失业,立刻可以领到生活费,同学会还负责重新介绍工作。同学会会员必须绝
对服从校长领导,不允许有其他组织活动,更不准参加共产党的活动。若参加共
产党的活动一经查出,即严加惩处。同学会还鼓励同学间互相检举,谁是共产党
员,被检举了的,要写悔过书,否则会坐监。在武汉毕业的五期学生,在同学录
上是无名的,必须有两个同学担保才准登记,这些都说明黄埔同学会当时是结帮
拥蒋,并迫害进步同学的组织。黄埔同学会的负责人主要是当时黄埔同学中的头
面人物,如曾扩情、贺衷寒、刘咏尧等人。他们之下,又有一批喽罗,作威作福,
为所欲为,今天说这个是共产党员,明天说那个有共产嫌疑,因此被迫害,甚至
被迫害致死的同学(有的是共产党员,有的是思想左一点)不知凡几。我也是被
检举有共产嫌疑的一个,但是我却因祸得福,我考陆军大学时,是用黄埔五期毕
业的学历,但同学录上无名,又未登记。不知是哪位同学为我作了“好事”,他
检举我与傅秉勋有共产嫌疑,陆大考试委员会审查,反而因此反证,证明我是五
期学生,准我考试。从这以后我的“黄马褂”(泛指黄埔生)才算正式穿稳了。
蒋军后来戏称陆大毕业的黄埔生,为“绿头巾赏穿黄马褂”,这种人比较行
时,官运亨通?只绿不黄,只黄不绿都略逊一筹。蒋军有嫡系、准嫡系和杂牌之
别。全部军官从上到下,一律是黄埔师生的称为嫡系;军官约半数为黄埔生的,
叫准嫡系;地方军官多的部队,则称为杂牌。所以同是蒋军,黄不黄关系重大,
“天子门生”、“黄虫”的称号,不是无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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