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南塘口之战(1)
时隔不久,日军又从宝山登陆,攻打宝山县城,周磊的第六师在宝山苦撑一
周,伤亡殆尽奉命后撤。夏楚中的七十九师(属陈诚十八军系统)又在月浦一线
与敌人交锋,夏与日军作战数日,伤亡很大,呼叫十八军军长罗卓英,请求增援。
夏说:“我的人牺牲完了,没有人了。”罗说:“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是人?你
就在那里给我顶住。”
(二)南塘口之战
此时,十四师已将罗店方面的防务交给十一师及六十七师。全师两个旅四个
团,在南、北塘口顾家角及其以南地区摆成一线,等候七十九师被消灭后,迎击
日寇进攻,四十二旅旅长曾粤汉食欲大减,夜不能眠,有些胆怯,不愿当旅长。
师长怕他误事要副师长去代理,可副师长却说:“这种状况叫我去,我才不干呢。”
师长问我愿意否?我说:“为国家打仗嘛,怕什么?我去。”我便同曾对调,曾
粤汉当师参谋长,由我代理四十二旅旅长。当我率十四师四十二旅在南塘口一线
布防时,夏楚中向我通话,埋怨罗卓英说:“我给罗卓英打电话,请求派兵增援,
他派一个班的人来我也不嫌少,他却一个人不派,还问我是什么,妈的屄,我当
然是人啰。”我听后将此事告诉了师长霍揆彰,并说:“这是一个好机会,我们
乘日军进攻夏楚中时,派兵夜袭进攻月浦之敌的右侧背,去一个团,一个旅都行,
我愿意带去。”师长不敢做主,叫我直接请示罗卓英。殊罗说:“你不明白现在
是持久抗战,要一线一线地顶,以争取时间。”
我说:“以攻为守,一样可以争取时间,我们加一个部队上去,假如把日本
人打垮了,他退下去了,我们实际上就争取了时间,即使不打垮,给他以很大的
伤亡,他的进攻速度也就慢了,这与持久抗战并不矛盾。”
罗说:“你没有弄清楚上级的意图,不准你乱动,擅自行动要受军法制裁。”
我的意见未被罗采纳,故只好死呆在南塘口、北塘口、顾家角一线,等日军来进
攻了。
月浦离南塘口、北塘口仅十五里之地,夏楚中师被打垮后,我们就成了敌人
进攻的目标。1937年9 月13日(阴历八月初九),日军正式向我阵地发起进攻。
这一天,正是我三十岁的生日,我开玩笑说:“有这样多的日本人给我放炮做生,
自感洪福不浅。”接着连日数十架敌机在我阵地上狂轰滥炸,我指挥所又在敌炮
射程之内,炮声震耳欲聋,死神时刻在等待着我。一次,一颗炮弹正巧落在指挥
所内爆炸,尘土飞扬,房上的瓦片稀里哗啦掉了下来,我等竟无一人伤亡,亦云
幸哉。有人凑趣引八十三团团长王中柱的话说:“哎,这炮声这么凶,叫人什么
名利心都没有了。”我拿起一个钢盔往头上一戴,也开玩笑地说:“我什么也不
顾了,但是,我的头也还是要顾一下。”众人一听,一阵苦笑。敌人总是炮击后
就要冲锋,我军如顶住了,就再进行炮击,然后又冲,战斗异常激烈。每到下级
营、团长叫喊顶不住了,或一部溃退下来,我就出掩蔽部督战,指挥作战时,总
急得我满头大汗,汗水变成水蒸气蒸发到钢盔上,然后又变成水顺着钢盔边沿流
下来,如同下雨一般。由于我军只要坚持到薄暮,敌人就停止进攻。所以下午不
断看表,望太阳落山,但每看表一次时间都不过过去五六分钟,真是度日如年。
副师长凌兆尧一次上前线视察,见到这种情形,急忙要离开前线,他的卫士倒还
想得很周到,特地给我带来了两个苹果。
在这次战斗中,我配备一个团正面与敌人作战,另一个团作预备队,若第一
线团阵地失守,我就立即命预备队以一个营进行反冲击,复又将阵地夺回。但伤
亡很大,一个团连冲三次就快搞光了。充预备队的八十四团一营营长宋一中,个
子矮小,他带一个营反冲上去后又被日军打退,我即命士兵将宋绑起,送来枪毙。
宋营长苦苦告求,我说:“那你就回去恢复阵地,丧失阵地的就杀头,没有第二
个办法。”宋营长心想,丧失阵地是死,与敌人作战也是死,不如为国捐躯。他
又带领士兵们冲了回去,果然把阵地从敌人手中夺了回来。伤亡仅几十人,他本
人不但没有死,甚至连轻伤也未曾负,但几天以后,他却瘫了。当时战斗之激烈,
可以想象。
战局危急之时,八十四团团长邹毓南力主退却,我说:“那怎么行。”立即
拿出纸笔,给师长写信留下遗嘱。大意是:“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了,敌攻
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阵地存在,我当生还晋见钧座。如阵地失守,我也就战死
在疆场。身膏野草,再无见面之期了,他日抗日战争胜利后,你为世界名将,乘
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我有两支钢笔,请给我两个
弟弟一人一支,我那只手表就留给我妻子方学兰作纪念。”这位团长看了我的遗
书后,无地自容,即返前线,我亦亲临前线督战。有一次,我见一个广东教导旅
的干部临阵脱逃,拿出手枪正准备向他开枪,他急忙冲到我的面前,用手将我的
手枪托起,跪在地上说:“我家还有老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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