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南塘口之战(2)
“混账!”我一边骂一边用力踢了他一脚,他顺势在地上一滚,爬起来就跑,
我见他返回阵地,也就没有再向他开枪了。
一天,在我旅与四十旅战斗分界线顾家角南的四十旅防御阵地一侧,垮了一
个缺口,敌人钻了进来,我向师长报告说:“右翼进来了一股敌人,好像是在四
十旅的地境线内。”师长左袒阙汉骞,打电话给阙。问究竟是哪旅的正面被突破
了?
“郭旅长,你没有查清楚,是谁的地境,怎么就往上报呢?阙汉骞认为我中
伤了他,很不示弱地打电话质问我。
为弄清情况,以免引起内讧,我对一个姓刘的传令兵说:“你敢不敢上前线
去,查明敌人是从哪个旅正面进来的?”
传令兵:“我敢”。
我又问:“到顾家角呢?”
传令兵:“我也敢。”
我继续问道:“那么到连部呢?”
传令兵:“敢”。他回答很坚决。
我说:“那好,你去吧!”
传令兵接受任务后,即刻出发,天还未亮便从前线返回来了。他不识字,画
了一张草图给我,图上画有一座桥,桥的右侧方画了一个醒目的大箭头,而我旅
与四十旅正以桥为界,桥左侧属我旅,桥右侧属四十旅。我将此情况报告给师长,
并说:“我不是与阙旅长争输赢。敌人打到了我的正面,我也要垮下来。打他那
边,坚持不住,也没有办法,补救就是了。”结果,四十旅丧失阵地的那个营长
被革了职。
本来,阙汉骞的四十旅,在我右翼、六十七师胡琏旅在我左翼,连日战斗的
结果,阵地逐渐后移,但旅部硬顶住不能退。于是他二人来到我的掩蔽部,三个
旅长共用一个指挥所,指挥所设在郭家宅。
战争正激烈进行时,一天,六十七师前线的一个团长给胡琏打电话说:“我
没有子弹了。”
胡琏说:“没子弹怎么?我还是没有子弹。”说完把电话丢了。
我在旁听见后,马上对胡琏说:“伯玉,不行啰,他借故说没有子弹了,退
下来,你把他没有办法,将来这个账难得算。你赶快打电话给他,就说郭旅长的
子弹运来了,大家分到用,快回来领。”我的子弹确实刚运到。其实,那个团长
要子弹是假,借故是真。运了一些子弹上去,再没有借口,他又稳住了。从此,
胡琏常常对人讲,在那么紧张的场合下,郭汝瑰能够想到这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一仗打得十分艰苦,国民党的部队与日军作战时,最不讲究做工事,战壕
挖得既不深,又不坚固,同时也很暴露,敌人一眼就能看见我们战壕在什么地方。
而日军训练有素,作战不慌不忙,首先对我阵地用炮猛烈炮击一二小时,战壕里
的士兵多数被破片所伤,我下级官兵又缺乏战斗经验,凡遭敌强烈炮火袭击,不
是往竹林里躲,就是到小山包里去藏,这正是敌人求之不得的,敌人将所有的炮
都对准竹林、小山包打,竹林、小山包就成了弹巢,往往伤亡很大。这时候,敌
人开始冲锋了,往往一冲就垮,如冲不垮,他又退下去再炮击。敌人冲锋时,我
方即用轻重机枪猛打,而敌人的“三七”平射炮又是专门对付机关枪的,很快就
能瞄准,只听见“卡……孔”一声,机枪就完了,士兵们都叫它“卡孔”炮,确
实很厉害。敌人实在太猖狂,可我师一个山炮营一共却只有八门大正六年式山炮。
口径很小,射程又短,东一炮、西一炮,打得很不解恨。一天晚上,我命山炮营
长将八门山炮集中“放列”。急袭射击三分钟,营长很害怕,但军令如山,他不
敢违抗。八门山炮朝着敌人的阵地一齐开炮,仅五分钟就打了一百来发炮弹。敌
人迅速用光测,双曲线交绘法,很快测出我炮兵阵地所在,几分钟后就行制压射
击。敌人集中火力向我炮阵地开炮,下了四五分钟的炮弹雨,地都震动了。幸亏
是夜间,敌人目标不准,我方仅伤亡十几人,山炮完好无损。但从此以后,山炮
营就再也不敢集中射击了。师长知道后对我说:“你不要勉强,我们是劣式装备,
两家伙打烂了,我们就没有了。”
9 月17日(中秋节),我部接到撤退命令,我八千多人的旅,撤下时只有两
千多人了,而且多是一些伤号和炊事员。36挺重机枪,都打坏了,把打坏的枪互
相拼凑,亦只有4 挺机枪还能用,其余概被敌人“三七”平射炮所打坏。唯有迫
击炮连的炮,一门也没有坏,且伤亡很少,我问迫击炮连的张连长:“你是怎么
打的?”
张说:“我把追击炮连阵地设在一片开阔的棉花地内,对敌人打炮时,不用
炮架,而用手托起炮筒,连打几炮,就搬几十到一百公尺又打,敌人就拿我没有
办法了。”
我部下撤,交防给第四军,第四军军长张德能很自负,还以北伐时的“铁军”
自居,他用指责的口气对我说:“你们这个仗打笨了,应该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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