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守南翔
我说:“对,应该进攻,专守是一件笨事。”
后来,张德能果然进攻,但冲不动,垮了下来。张德能一垮,蒋军将领就说
进攻不行了,要持久还是只有死守好,其实,并非张进攻有错,而是张进攻不得
法。记得王耀武的五十一师在施相公庙与敌人作战时,王每日夜袭都可搞得十支
八支步枪,或打死几个敌人,或捉一个把俘虏回来,王耀武师既能如此,若张德
能部进攻得法又焉有不同之理?
张德能部打垮后,后一线的部队又与日军抗衡,同样,只知道死守。蒋军第
一流部队一般只能硬顶七天,就牺牲殆尽,胡宗南部守刘行,只三天就溃不成军。
唯西北军王修身部(杂牌)因工事坚固在刘行顶了九天,装备好的部队不如装备
差而做工事能力强的部队。
阙汉骞最初老跟我过不去,我当师参谋长时,他就经常拿我在陆大时讲的欧
洲战史来讥讽我,说:“参谋长,你开口兴登堡,闭口坦仑堡,”“参谋长,这
前面你还敢来呀?”
我说:“为什么不敢来?”
南塘口这一仗,我与他同当旅长,曾经共用一个指挥所,他见我作战时将生
死置之度外,敌人的炮弹打中了指挥所,我仍从容不迫,照常指挥,从此,他不
小看我了,与我感情很好。
经过七天七夜的战斗之后,我的喉咙肿了,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拿电话
筒的手痛得抬都抬不起来。中秋节晚上部队下撤时,皓月当空,我与阙汉骞骑马
并肩而行。一路上,他兴致勃勃,问这问那,好像这时候他才刚认识我一样,而
我却在马背上瞌睡矇眬,也不知与他谈了些什么。
在这激烈的战斗中,爱国团体组织了许多慰问团,宋庆龄、何香凝也专门组
织了一个慰问团到前线来慰问,并给前线士兵送来了白兰地酒和三炮台香烟等物。
我本来不抽烟,但这时不断抽烟、喝酒、寻求刺激,何香凝还送给了我一件毛线
衣(以后我珍藏很久)。亲人的慰问,更增添了我前线官兵杀敌的勇气和决心。
(三)守南翔
十四师在太仓经过一个月休整补充之后,又奉命守南翔,我又回任师参谋长。
四十二旅旅长由罗广文接替担任。
十四师部队到了南翔,立刻占领阵地,这时天气已经有点冷了。当我们暗夜
经过十五师的阵地时,流着汗拼命作工事的十五师战士问:“喂!你们是哪个部
队的?”
“我是你们的哥哥,怎么都不知道啊?”霍揆彰一边走,一边转过他那肥胖
的身体回答,十五师的战士听了以后不很高兴,霍揆彰接着说:“我们十四师,
你们十五师,怎么不是你们的哥哥?”
十五师的战士听后,一个个都大笑起来,一个人说:“这家伙是个大官!”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我们也就渐渐走远了。
我们在南翔严守阵地。敌主攻是由大场方向南下,所以十四师正面战斗并不
激烈,这时罗卓英在广福镇指挥,一夜要我去开军事会议。罗卓英说:“副总参
谋长白崇禧认为专守防御不是办法,主张广东部队到达,即进行反攻。辞公(指
陈诚)要我们研究,如何反攻为好,以便向上级反映意见。”我们研究结果,认
为正面应在苏州河坚决抵抗,侧面由南翔到罗店应全面反攻,重点应保持在广福
镇方面,广东新锐到达,即应使用于广福镇地区,向大场方向冲击。七十九师师
长夏楚中也参加了会议。他的部队正在广福镇正面,他认为这是向坚固阵地进攻,
主张把部队分成几个波向前冲去,第一波到达指定线后,即构筑工事,巩固占领
地区,然后第二波又向前冲击。如此各波交换向前直冲到敌炮兵阵地。他是想他
的部队作有限目标的近距离进攻。
会后不久,广东部队一五九师、一六○师在南翔东发动反攻(实际是反突击),
一夜之间,便垮了下来。广东战士确实勇敢,但战场纪律很差,溃退下来的士兵
经过十四师防守地区时,成群向后乱闯,口头不断地用广东话叫:“冲啊!耶瓮
构(一五九)耶落零(一六○)!”
在我们的阵地后,他们乱放枪,不论敌机高低远近,都轻重机枪,步枪齐鸣,
初先我们不知道原因,误认为敌人插到了我们后方了,经查明才知广东部队打飞
机。
这次是淞沪战场三个月战斗中的唯一的一次反突击,事后史说告诉我:“广
东部队到上海时,士气很壮,白崇禧亲自到张治中司令部与张商量反攻,张治中
与童元亮均不十分同意,白又问我,我力主夜间反攻,白同意,他亲自指挥。但
部队不熟悉阵地进攻的方法,不知压制消灭敌人火力点,而只凭血肉之躯猛冲,
故伤亡甚大而溃退下来。我们陆大同期同学官惠民团长、夏国璋旅长均在这次战
斗中以身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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