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我一年三迁的闹剧(1)
3 月28日,美顾问团团长鲁克斯以备忘录通知白崇禧和陈诚,开会讨论部长
与总长的职权。白表示愿出席,我即将准时到会的备忘录送了出去。不料陈诚看
见美方建议案主张国防部本部增设一研究发展次长,就很不高兴,不肯出席,还
要我向鲁克斯索取美国的国防部组织及部长职掌的有关材料来作参考。我只得将
原发出的备忘录取回。我觉得陈诚对建议案内容并没有看清楚,只不过怀疑国防
部有人向美顾问吹嘘,所以美顾问所作建议对部方有利,贸然拒绝出席。其实这
个建议到处都是支持参谋总长的(洋人也讲世故,他们明知蒋介石要架空白崇禧,
所以支持陈诚)。第二天(3 月1 日)我持抽回的备忘录去见郭忏、方天(他们
是陈的亲信),他二人都认为这个建议并非对陈诚不利,叫我将备忘录交给林蔚,
由林做主。林主张除白、陈二人不出席外,其余人员都参加美方召集的会议。
白、陈不特背地争权,当众说话也互相弄得面红耳赤。
1947年1 月6 日,国防部作纪念周,白崇禧勗勉部属迅速完成国防部机构的
综合检讨,对国军迅速核实,以免浪费。接着由陈诚讲话,他说:“目前最重要
的是决定政策,如果光从人数上去抠钱,问题必定得不到解决。”弄得白崇禧很
不高兴。
陈诚有恃无恐对白崇禧连称谓上都毫不客气。他发了一份缄电称谓表给我们,
对蒋介石称主席钧鉴,对何应钦称敬公,顾祝同称墨公,对白崇禧却称健生先生
(或兄)表示不是白的部下。
他两人的矛盾背后又夹杂着蒋介石控制军权的因素。所以部长和参谋总长的
职权划分就不是单从理论上所能解决的。以后我转任第三厅厅长,解除了“国防
部机构综合检讨委员会秘书长”的职务,听说这个问题都一直未能解决。拖到陈
诚出任东北“剿总”,白崇禧出任华中“剿总”司令,由何应钦任国防部长,顾
祝同任参谋总长才不了了之。国民党也就很快完蛋了。
我一年三迁的闹剧
人事上的争夺,实际上就是权力分赃。国防部成立之初,各派系间,各派系
内,人与人之间无不在争权夺利。虽然煞是热闹,但是一次分赃总不能均匀,不
能让各方都满意,当中必定要有若干妥协和暂时安排,这就使得有些人的交椅坐
不稳,成了过渡性的“五日京兆”。有些人急不可待的要“指日高升”,不得不
再次调整。所以不久郭忏代替了黄振球任联勤总司令,方天、郑介民升任次长,
钱卓伦调总长办公厅任厅长。这一下一、二、五厅厅长出缺。于是又刮起了抢夺
狗骨头的旋风,我也被卷了进去,表演了一场“升官图”的喜剧。不知内幕者骂
我是“十三太保,一年三迁”,“官运亨通,深得当局信任”。
要弄清我一年三迁的来龙去脉,话又得从头说起。
当1944年陈诚代何应钦为军政部部长时,大量任用他的十八军干部,这些干
部当中有几个是陆军大学第十一期毕业的新秀,如方天、刘云瀚、石祖黄等。方
天邀约了十一期的刘劲持、杨业孔、车蕃如、李汝和、吴伸直、杜显信等同学,
把持了军务署。这时我在英国,并未参加竞争。方天为了减少人们的攻击,约我
回国担任副署长,因为我是陆军大学十期毕业的,然而我在陆大研究院第三期与
刘云瀚、车蕃如、吕文贞、石祖黄是同学,与他们私交很好,又是十八军的干部,
在陈诚那里通得过。这样可避免十八军内部的人攻击他。及到国防部成立,某些
人图谋以“十一期为中心”占据国防部的主要职务。但初成立时,人事摆不平,
要照顾的方面太多,所以只有等待时机。方天屈就了第五厅厅长,刘云瀚任了第
一厅管将官人事的第一处处长。这次一、五两厅出缺,刘云瀚当然想脱颖而出。
第一厅对他本是近水楼台,但他却竞争不过蒋介石妻侄毛锦彪(陆大十三期毕业)。
他于是想染指第五厅。可是第五厅对于担任副厅长的我又是近水楼台,我业务又
熟悉,理应由我担任。怎么办呢?于是在方天的默契下,通过郭忏把我调出五厅,
转任总长办公厅副厅长,给他让路。我心里明白却冷眼看着,默不作声。原因是
我这时心情很复杂。首先我与共产党已取得了确切联系,想另找出路,当然就不
积极去争这一块狗骨头。这时何应钦约我去美国任中国驻美军事代表团中将团员,
这是又拿外汇,又有物质享受,为许多人求之不得的美差事。1945年我与董必武
在重庆会见时,他曾鼓励我去美国,一面可研究美国军事,一面与党保持联系,
为中国革命下一着远棋。我从个人角度考虑,我去美国不特可以有较好的享受,
又可以跳出参加国共直接屠杀的火坑,还可以学会英语和现代军事知识,变成美
国通,将来为革命作贡献还是有本钱。当然我很清楚与何应钦拉上关系,可能就
会得罪陈诚。所以我在陈诚的亲信们面前只得违心地表示不愿去,一再声言怕去
了就疏远了“辞公”(陈诚)的关系。其实我心里明白,国民党派系之争,不见
得陈诚便是最后胜利者,疏远了陈诚,不就接近了何应钦吗?问题的症结,还在
于国民党迟早要垮台,到那时不管你归于陈,还是归于何都得同归于尽。只有归
于共产党,国家才有前途,个人才有出路。但我那时的处境,只能允许我在蒋介
石、何应钦、陈诚,及以后的顾祝同之间周旋,敷衍得面面周到。与刘云瀚、方
天一伙我也打得火热,经常同他们在一起活动。因此,没有人识透我的庐山真面
目,连白崇禧都以为何应钦拉我是挖陈诚的墙脚。在雍园一号白的公馆,办鱼翅
席为我去美国饯行,席上只我一人,他满口总长长,总长短,都是指的何应钦,
我假装不明其意,并没有露骨表态,饱餐一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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