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化剑(53)
俞天白去找肖伯年,肖伯年穿着合体的新军装,模样很精神。说来也怪,肖
伯年从前穿那么挺括的呢子军装,就好像一个乡绅,土里巴叽。这会儿穿上人家
的粗布衣裳,倒看着顺眼了,有股子解放军首长的沉稳朴素。俞天白把这个感觉
说给肖伯年听,肖伯年笑得嗬嗬的,关上门,放低了声说:“老俞,你是不是为
那事儿?”
俞天白说:“是。我和刘铁这种关系再做搭档,怕是对谁都没好处。肖师长,
你能不能找孙政委说说,把我调出九团都行。”
肖伯年一改过去的狂放劲儿,竟显得相当谨慎,说:“共产党是党管干部,
干部的任免、调配都是师党委研究定的,我不是中共党员,恐怕没发言权。”
肖伯年既然有为难之处,俞天白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放走了
吴家耀,后来又错判了强奸案,肖伯年对他是有看法的。肖伯年眼下是最进步的
起义军官,共产党很喜欢这种人,而自己是不清不白啊。
俞天白悻悻而归,大白马似乎看出了主人的心事,一路走得很慢。走到夏米
力河畔时,看到缓缓转动的水车,不知怎么,俞天白竟突然想起他抵给吴家耀的
那笔河堤加固工程款。天哪,他是多么愚蠢啊。
其实俞天白走后,肖伯年就去找了孙世贤。
孙世贤笑着说:“一个不想去,一个要调走,这二人的双簧演得挺合拍嘛。
肖师长,刘铁和俞天白有恩怨并不新鲜,说到底这是两个阶级两支军队间的恩怨。
军队是政治的工具,各为其主,他们个人不应当承担什么责任。刘铁前一段时间
的一些作法确实很不妥,伤了俞天白,我很抱歉,我们会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的。
你的意思是,把他们俩调开?”
肖伯年说:“我觉得这样或许好些,可以减轻俞团长的思想负担,让他轻装
上阵。”
孙世贤说:“暂时回避是可以的,但最终还得要面对矛盾,化解矛盾,当然
这有个过程。肖师长,你看谁来替换刘铁合适呢?”
孙世贤如此客气,倒让肖伯年不好意思,他连忙说:“孙政委定,孙政委定
……不过,弟兄们,不,是同志们!同志们似乎对吴颂莲同志的印象格外不错…
…”
孙世贤笑了,指头在桌上敲敲,说:“你还真会选,那可是我们做思想政治
工作的一把好手!成,我这就跟她谈,不行就让她暂时兼一阵子九团政委。”
四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骑兵团的团部一早就传来歌声,是邢保财教他们的
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本来挺有力量的歌儿,被这些起
义兵一唱,跑调儿不说,软掉了。但操场中央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呼呼啦啦,飘得
挺带劲儿。
起义士兵有的扫地,有的用脸盆泼水。虽然干得不像解放军那么卖力,也算
认真。俞天白戴着一双白手套,和马黑鹰、花之锦一路检查过来。俞天白摸了一
下旗杆,白手套成了黑的,他不高兴地责问:“谁擦的?不干不净,返工!”
大眼连忙跑过来擦旗杆。
俞天白指着院子里一个小坑说:“侯营长,叫你的人把这个坑填平,再摆上
一些鲜花来。”
侯宝玉有些为难,说:“团座,这阵子从哪弄鲜花去?”
“叫团长!从哪弄鲜花我不管,从老乡家借也得给我借几盆来!解放军派来
的政委下午到,咱们总得把院子弄得像个样子,有点气氛嘛。”
侯宝玉说:“是!”
马黑鹰笑着说:“二哥,你也太认真了。”
花之锦说:“俞团长这么做是对的,不光是个脸面,也是个态度,表示咱们
对吴政委的欢迎嘛。”
马黑鹰说:“对对。伙房那边我也都交代了,他们一早就去采购了。”
俞天白两个镜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说:“好!蒋委员长欠大伙两年的薪水
人家解放军给发了,咱们是得庆贺一下。马副团长,一会儿你给各营说一声,放
半天假,下午就让大家庆祝庆祝,聚个餐。”
马黑鹰说:“好咧,让弟兄们喝它一顿!”
九团团部伙房这会儿正热闹非凡,炊事兵们择菜的择菜,剁肉的剁肉,各种
声音交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锅碗瓢盆交响乐。间或,还有男人们粗鲁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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