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前言(1)
前言
没有张爱玲,不会有胡兰成,没有张爱玲研究的扩展,可以肯定,胡兰成将
长久地沉没于历史而无人理会。
只是由于张爱玲,由于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对张的极度褒扬,由于港
台以及大陆对张爱玲兴趣的长热不衰,随着张爱玲研究的日渐深入,深入到其生
平资料的细微发掘,胡兰成的身影才开始从历史尘封中逐渐显现,胡兰成的面目
才慢慢显影成形,终于被打捞到了现时的平台上。
自古即有" 不虞之誉" 和" 求全之毁" 并举,在胡兰成却必须分离。前者可
指谓其文章,其文章在今日风行,在他自己恐怕都未曾预料到;后者却不能概括
其作为,其作为昭彰在目,非他人苛求有以致之。不过,无论文章怎样出色而作
为又如何可恶,文章终是文章,作为仍归作为,都不该影响两件事的不同的基本
性质。如果不是存心混淆,分清彼此应是不难做到的,只要有足够的资讯,只要
能展开充分的说理和论争。
不因人废言,本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如果不抱持传统的牧民心态,就不可轻
看大众的是非鉴别能力,亦应尊重公民的自由阅读权利。事实上,无论当年还是
今天,也无论港台还是大陆,对胡兰成的文章和作为始终存在着恰当评价,不就
是" 毁誉善恶不可诬" 之明证?反之,也不可因言而正人,因为文章好,行为也
无错;因为以往一面倒、以理以势压人而不留一点余地,因而反弹也故意来得夸
张,这就又在另一面偏出了正道。
不过,从长远看,这两种偏向都属正常,唯有经过如此反复,才可能趋近历
史的真相,回归人物的本来面目。如果说,这一切过去还难于做到,那么今天至
少已开始具备基础条件,任何想说的都可说,只要敢于担当;任何说出的都可发
布,只要不计较媒体形式;" 夷夏之防" 之上设置了更重要的标准,以及虽不见
好但也不容否认的自由、平等、博爱等等人类的普适价值。
古今中外历史上,各民族国家之间发生过无数侵略、被侵略和反侵略的战事。
遭入略的一方面对强敌压境,各色人等有着各种不同的表现,对此可以作善恶评
判,亦可作具体分析。善恶评判虽失之简单却有其功用,比如紧急状态下的动员
大众同仇敌忾,但若无事后的具体分析,对历史人物往往会失却基于具体环境下
的所谓" 同情的理解" 。然而,胡兰成在中日战争中的行为,无论从大局还是从
个体看,应属汉奸无疑。
汪精卫的" 和平运动" ,实质是投降通敌和分裂抗日阵营,此历史功罪主要
由汪精卫以及陈公博、周佛海等为首者承担,方向错了,投身" 运动" 的胡兰成
自然跟着错。胡兰成常自诩善于研判天下大势,但他承认,对中日战争的发展前
途他是看错了。
汪精卫也错在此。汪对中国抗日大局太悲观,希图" 曲线救国" 以和平路线
解开困局,殊不知以后的形势发展却是另外的路向,结果葬送了自己一世英名和
手下的一干人马。对于如汪这样的高层政治人物,其进退出入关乎天下观瞻,汪
自秘密开展对日外交,也明白自己的选择之沉重,故有入地狱舍我其谁之感慨。
谨慎者、明哲保身者是不甘亦不敢冒此风险的,中国传统政治人物最为看重的就
是历史评价。因此,流传至今的汪之出走、成立伪政府是蒋汪预谋的双簧等等应
属无稽之谈。现在唯一可为之辩解的,是看其当年伪政府治下究竟是稍舒民困还
是变本加厉?可这也终是末节矣。
胡兰成则不同,其时他还算不上人物,无论地位功名都微不足道,他的落水
投身只是个人进退,与时局无任何影响。不论他以后如何大话炎炎,汪氏发表"
艳电" 在他是个机会,他的投身只是为个人腾达而做的一次荡子的冒险而已。在
此意义上,他的选择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原谅。
可问题是,胡兰成还不止此,他还有特出作为。在汪伪政府宦场失意后,他
直接投向了日本人,为日本兵做战场报告,与日本大将促膝谈心,最为丧心病狂
的是,在日皇宣布投降后,他居然劝阻日军拒降,并妄想拥兵割据另开新局……
所有这些,在他自己的长篇回忆录《今生今世》中已写得清清楚楚,实在无劳他
人为之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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