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从上海到香港(4)
所有这些降日求和、与日方在香港和上海的秘密幕后活动,除林柏生外,"
蔚蓝书店" 那批人并不与闻,胡兰成那辈下层职员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胡兰成仍是在《南华日报》写应景文章,同时在" 蔚蓝书店" 兼差帮忙,"
助编" 国际通讯、国际周报。地位虽然不高,但这一经历对他却不无好处,使他
得以熟悉国际政治和国际历史问题,以后,分析国际形势成为了他的" 强项" ,
他所写有关国际形势、世界力量的对比变化等等的时事评论,占了他整个文字的
相当大一部分,而且,这一" 强项" 几成了他的嗜好,一直持续到他的晚年临终。
" 蔚蓝书店" 内繁忙一片,又是编国际通讯、国际周报,又是开国际问题座
谈会,给汪、蒋呈写报告,出版国际问题丛书。可对周围这批同仁的见识文章,
胡兰成却瞧不太上,当时他唯一佩服的是以" 乔木" 为名所写的国际时评。胡兰
成是有眼力的," 乔木" 就是中国共产党内" 两乔木" 之一的" 南乔木" 乔冠华,
乔是德国留学生,对欧洲各国情况熟稔于心," 乔木" 的国际时评在当年香港风
行一时,尤其是对当时欧洲政治、外交的分析以及战争趋势的预测人人争睹,其
见识和眼光远高于" 蔚蓝书店" 那辈人。
地位卑微且又自尊自傲,林柏生这些有社会地位的人,胡兰成自然不去接近,
就是报社同事他也来往不多,与" 蔚蓝书店" 那批人同样无甚交往,其中他只和
樊仲云比较亲热,主要因为两人是同乡,樊也是嵊县人。樊仲云叫他兰成,他却
不敢造次,仍叫樊先生,他对樊仍是拘谨的。樊仲云虽只长他四岁,却早有名声,
是所谓" 保卫中国文化十教授" 之一,又是知名文人,日本厨川白村那本著名的
文艺评论《苦闷的象征》即出于樊仲云之译,译本出版后,当年曾在新文学青年
中称誉一时,胡兰成尚在读中学时就已知樊的大名,自然不敢妄攀亲近。他的住
家在香港岛薄扶林道学士台,周围邻居有杜衡[4] 、穆时英[5] 、戴望舒[6] 、
张光宇[7] 、路易斯[8] 等人,但他们也都是成名作家、画家和诗人,其中他只
和杜衡玩玩,其余人也不多搭讪。闲常时光,他只带着孩子在香港街上走走,去
海边看看风景。
林柏生、梅思平、高宗武等人的秘密活动胡兰成虽然不与闻问,但他不会看
不出这些人的穿梭奔忙是为那般,可他完全被隔于局外。报社的文章仍在写,"
蔚蓝" 的事情也在做,却不被谁看重,薪金仍是可怜的六十元港币辛苦度日。他
此时是连甩手不干的退路都没有,既无旅费回上海,回上海仍是无出路。他是进
不得,也退不得,被困在了香港。
直到多年以后,他回忆起这段日子仍是牢骚满腹,他觉得自己就" 像《易经》
里的' 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未嫁女子的身份未定" ,他埋怨林柏生当年大
约内心当他是吕布,如陈登对曹操言所谓:" 明公养吕布如养鹰,饥则为用,饱
则飏去。" 更伤他自尊的是,可能林柏生当年甚至还未将他如董卓对吕布那般看
重,而是完全无视。
如此一年,胡兰成转机发生。
1938年年底,依周佛海、梅思平、高宗武与日方密约,汪精卫一行先重庆而
昆明、再昆明而出逃河内,日本于12月22日发布《日本近卫内阁第三次对华声明》,
汪精卫12月29日拟就响应日方的电文,由周佛海等人携至香港,发表于《南华日
报》,公开表明对日求和态度,此即为著名的" 艳电" 。
汪精卫发表" 艳电" ,此举既是对外的,同时也是对内的,公开表明求和,
也就竖起了与蒋介石政府不同的对日方针的大旗,以期造成国民党以及国内的分
裂,将一切希望与日本求和的势力统归到其麾下。汪对蒋介石集团的核心人物及
嫡系军队不抱企图,主要是寄希望于各地地方军阀和除共产党外的各种政治力量。
可汪精卫还是失算了,出于他的意料之外," 艳电" 发表后,遭到国内一致的反
对,公开响应的地方军阀和政治力量可说一个都没有,原来已有联络的云南龙云
也无反应,即便原来的汪派成员,也并没有完全来归队。原在香港的汪派最高级
干部之一的顾孟余即为此与汪反目,顾先是坚决反对" 艳电" 发表,待" 艳电"
发表后,即与汪派人物断绝关系,不久就悄悄离开香港去了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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