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永远的张爱玲(2)
按照胡兰成自己所记,他知道张爱玲,欣赏赞叹之,以及其后的主动谋面相
见,其过程是这样的:
前时我在南京无事,书报杂志亦不大看。这一天却有个冯和仪寄了《天地》
月刊来,我觉和仪的名字好,就在院子里草地上搬过一把藤椅,躺着晒太阳看书。
先看" 发刊辞" ,原来冯和仪又叫苏青,女娘笔下这样大方利落,倒是难为她。
翻到一篇《封锁》,笔者张爱玲,我才看得一二节,不觉身体坐直起来,细细地
把它读完一遍又读一遍。见了胡金人,我叫他亦看,他看完了赞好,我仍于心不
足。
我去信问苏青,这张爱玲果是何人?她回信只答是女子。我只觉世上但凡有
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张爱玲的,便皆成为好。及《天地》第二期寄到,又有
张爱玲的一篇文章,这就是真的了。这期而且登有她的照片。见了好人或好事,
会将信将疑,似乎要一回又一回证明其果然是这样的,所以我一回又一回傻里傻
气的高兴,却不问问与我何干。
这样糊涂可笑,怪不得我要坐监牢。我是政治的事亦像桃花运的糊涂。但是
我偏偏又有理性,见于我对文章的敬及在狱中的静。
及我获释后去上海,一下火车即去寻苏青。苏青很高兴,从她的办公室陪我
上街吃蛋炒饭。我问起张爱玲,她说张爱玲不见人的。问她要张爱玲的地址,她
亦迟疑了一回才写给我,是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号公寓六楼六五室。
翌日去看张爱玲,果然不见,只从门洞里递进去一张字条,因我不带名片。
又隔得一日,午饭后张爱玲却来了电话,说来看我。我上海的家是在大西路美丽
园,离她那里不远,她果然随即来到了。[6]
胡兰成被免法制局长,是在1943年春天,苏青的《天地》月刊创刊号是在1943
年10月10日,胡兰成" 坐监牢" 是在1943年年底和1944年年初。按以上所记,那
么胡兰成看到张爱玲的文章,是在1943年的10月,真正见面是在1944年的年初,
过完农历春节以后的事了。
不过,笔者总觉得胡兰成与张爱玲相识,时间上比他自己写的还要早上几个
月。证据有这样几项:
一是,前面第四章在介绍胡兰成义母时已提过,张爱玲于1943年10月所写的
《金锁记》中的七巧,其人物原型显然就是胡兰成的义母。这是内证。
二是外证,就是张润三文中所说的,胡兰成宣传部的同僚们唆使胡兰成老婆
" 大闹特闹,醋海风波" 。若是1943年10月才知道张爱玲,1944年年初才见到张
爱玲本人,那时胡兰成早已不是宣传部次长,且做了一任法制局长后也已去职半
年多,若有同僚为应英娣打抱不平,唆使其向胡兰成和张爱玲" 大闹特闹" ,那
不会是宣传部同僚而应该是法制局同僚。若张润三所记不错,是胡兰成的宣传部
同僚唆使应英娣" 大闹特闹" ,那胡兰成和张爱玲之间的相识相知在时间上应该
就要早于1943年10月,应英娣其时还与胡兰成宣传部同僚间有接触有来往,胡兰
成宣传部同僚与其之间的恩怨还未被彻底忘记和了结。
另外,还可作为补充证据的就是,胡兰成" 坐监牢" 期间,张爱玲与苏青曾
到周佛海家去为他说情。以张爱玲的个性,以张爱玲和苏青这两个当时上海风头
正足的大才女身份,她们会为一个从未谋面也不相干的人去说情?而且说的是什
么情,是她们全无关系也不感兴趣的有关汪伪政府内部的事?
说情一事,可能还有其他内情,不像仅仅是两个才女的" 怜才" 之举,因为
若说胡兰成是有才华的,可此时的胡兰成还未表现出怎样的才华,他为汪精卫"
和平运动" 造舆论声势的《战难,和亦不易》的时论,总不会引起张爱玲或苏青
的兴趣。他早期的散文集《西江上》,他自己大约也不好意思提,事实上张爱玲、
苏青也不可能知道,而他的文艺性的批评文章当时还只有零碎几篇。他的诸多政
治论述,是在他到武汉《大楚报》时期写就成集的,他那自以为可与张爱玲作品
媲美的《山河岁月》和《今生今世》以及其他著述,更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张
爱玲、苏青究竟" 怜" 他的是什么" 才" ?" 怜才" 又从何说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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