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跨出中南海(44)

　　周恩来明确告诉斯诺：“你可以写文章。”接着他又故意逗笑着说：“恐怕
不能等到写在书里吧？”

　　斯诺高兴地笑了。这样的特号独家新闻，斯诺太知道它的时效性了。

　　接着，周恩来又风趣地说：“这次你回去，美国国务院一定要你向他们报告。”

　　在餐桌上，他们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十分亲切。

　　1965年的元旦过后不久，斯诺便接到了毛泽东的邀请，走进了人民大会堂。
此时毛泽东正在人民大会堂北京厅等他。斯诺没有想到这顿晚宴只有他一个外国
人，作陪也只有龚澎女士和她的丈夫乔冠华。龚澎和乔冠华在解放以前就认识斯
诺，他们是好朋友。这次斯诺没有提出书面问题，也没有作记录。他知道，这次
交谈同1960年那次访问主席时一样，是不供发表的。但他当夜一回到住处，就打
开自己的记忆大门，尽可能地把说过的话都记下来。第二天，让斯诺喜出望外的
是——他接到通知说，这次会见时的谈话，只要不用直接引语，大部分都可以发
表。

　　幸好斯诺得到当时作了记录的龚澎的帮助，能够对照他自己关于谈话的笔记
加以订正，所以就有了以后的回忆录。用毛泽东自己的话来说，他们的谈话简直
是“山南海北”“海阔天空”，有些方面是独特的。而且毛泽东还很高兴地破例
让一位摄影记者进来拍了一段电影。当时，斯诺曾要求准许把采访过程全部拍成
电视纪录片，但他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这是应你的要求拍的。”毛泽东告诉他。

　　这时斯诺来了劲，发表了拍电影的“好处”，他说：“好多年前，我请你把
你的生平告诉我。开始你反对，我争论说，让中国人民和外国人民知道你是怎样
的人，是什么力量在推动你工作，这是有用处的。我想你会同意，把你的传记发
表出来是好事，不是坏事。如今，又有谣言说你病得很重。如果在屏幕上向全世
界戳穿这些谣言，那不是很好吗? ”

　　斯诺说：“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你的身体很好。”

　　毛泽东在同斯诺谈话以前，曾连续几个星期同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许多
省级领导人日夜紧张地开会。如果他有病，他同斯诺的谈话就会很快地结束了。
在交谈的整个过程中，毛泽东看上去十分轻松。交谈从下午6 点多开始，吃晚饭
的时候也未停止，饭后又谈了两个小时左右。

　　后来，毛泽东的一个医生告诉斯诺，我们的主席没有器官方面的毛病，除了
年龄关系的正常疲倦外，身体非常好。

　　在餐桌上，斯诺特别注意毛泽东，看见他喜欢吃带辣味的湖南菜，饭量不大，
并且像过去那样随便地喝一两杯中国葡萄酒。由于看见老朋友的关系，毛泽东显
得十分高兴。斯诺注意到，那个晚上毛泽东大概吸了12支香烟。

　　上一次斯诺同毛泽东会面是在1960年，当时中国正处在经济困难之中，那是
由天灾和人祸的残酷结合造成的。苏联专家突然被撤走，工业机械的供应被中断，
300 多个重点工程的合同突然被撕毁。农业连续三年遭到水旱灾，几乎有一半的
农作物遭到部分的或全部的毁坏。只是由于实施了严格的定量配给，才避免了大
规模的饥荒。当时毛泽东曾对斯诺说，人民还不能吃饱，并预言，在国民生产总
值方面，中国需要50年时间才能赶上美国。

　　而这次斯诺同毛泽东会面，中国的经济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中国人民不仅
吃饱了肚子，还积累了一些粮食和肉类的储备。各地的商店都摆着便宜的基本食
品和生活必需品。斯诺原本想毛泽东可以带着自豪感来谈到他的“自力更生”的
成果，但是毛泽东一句也没有讲。

　　不知为什么，这天的谈话毛泽东多次说到了死亡问题。他说，他不久就要去
见上帝了。这使斯诺很惊讶，也很茫然，他问道：

　　“我不晓得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要去弄清楚上帝是不是存在。你相信上帝
吗? ”斯诺知道，毛泽东是一个无神论者。斯诺心里想：不，他不相信。那他…
…

　　就是在吃晚餐时，毛泽东还提起了他的两个弟弟都已被杀害。他的第一个妻
子也在1930年被杀害，他们的儿子是在朝鲜战争中牺牲的。毛泽东说，奇怪的是，
至今他总是与死神擦肩而过，死亡总是放过了他。他好几次准备了要死，但死亡
看来就是不要他。他有什么办法呢？他的一个警卫员紧挨他站着时被打死了；有
一次他全身溅满了另一个士兵的鲜血，可是炸弹没有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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