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第二章东行的贱客(29)

　　吃虎把头摇了摇：“做过了就不悔，现在半月期限没到，俺把钱弄来了，足
够娶三个媳妇，俺真能耐。”

　　吃虎把银钱扬撒了一地，银钱叮当响，他听了一阵心酸，跟着也哭了。

　　齐爷说：“你可别想不开呀？不能做傻事，活着总比死了强。”

　　吃虎说：“俺这是高兴啊，净了身俺就没有烦恼了。可怜俺娘这辈子最大的
心思就是盼俺能成个家生养后人，俺对不起祖宗，没续上家族的香火，让先人都
成了没个阳亲戚的野鬼。”

　　齐爷劝吃虎喝口水歇歇，吃虎说想吃两口面，在老家那边，吃了亏遭了难的
人都要吃口面，吃了面心里不慌，底气厚壮。

　　齐爷赶紧打发吴嫂做了一大碗热汤面，面里煲了几个红皮大鸡蛋，他让吃虎
吃了补补身子。

　　吃虎听这话倒吃不下去了。他问齐爷：“俺这身子还算是人身子吗？”

　　齐爷说：“算，咋能不算哪。”

　　吃虎不再问，也没心思吃面，只求齐爷把钱交给花儿和吃狗，让他们俩走得
越远越好。多养几个孩子，别让狼窝儿断了种。吃虎临走说：“花儿要是问起俺，
就说俺吃了一刀死了。”

　　齐爷问：“你非要走吗，将来做什么？”

　　吃虎说：“去做鬼。俺这个样子还能做人吗？”他给齐爷磕了三个响头，搁
下钱，转身走了。

　　吃虎出了齐宅无路可走，他叉着腿用一种很难看的步态朝前挪动。其实他不
知道去哪儿，可是怕别人看出来可怜自己，就装着有去的地方一直走下去。

　　人的裆就像车的辕，辕坏了骡马使不上劲，裆烂了两条腿就迈不匀称。吃虎
下身疼得厉害，他知道这样走不远，就叫了一挂拉脚的马车。车老板儿打马出城，
过了大黑河两匹正壮年的大青马撒开蹄子跑，跑到太阳落山，马显疲态时来到一
个离城几百里地的宁静山界。

　　吃虎觉得到了该来的地方，他打发走车老板儿，然后把准备好的麻绳拿出来
吊在树杈上，垫块石头跟着钻进绳套。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哭泣，细听竟像是花儿
的声音，他脱了绳套跳下石头四下里寻找，在这个荒野的地方根本没有人，想起
了花儿，吃虎的心软了也乱了。

　　花儿让吃虎动摇了死的决心，一定要见花儿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她一
眼也行，不见花儿一面总有挂牵。

　　山风一刮，跟着下起了急雨，吃虎无处可去，只好爬到半山腰，躲到一座庙
里。庙不大，香客不多，倒挺清静，朝里走时迎面遇到一位闭目修行者，那人一
施礼说：“来客的步子既非男施主也非女施主，是何方来的奇士？”

　　吃虎很不自在又很惊诧他的听力，问到底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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