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第二章东行的贱客(38)

　　这一天，徐百寿派人传信给吃虎，让他进宅伺候银宝。齐爷断手走了，银宝
的那对丰乳又膨胀起来，难受得跟可怜猫似的，徐百寿没有办法，想起了吃虎。

　　吃虎得到信，空肚子喝下二斤白酒，耳根子发热，人就爱自言自语：“哈哈
——银宝——呸呸……还想让俺当破鞋烂脚趾？徐百寿，你个老狗——哈哈哈—
—过几年俺干不动了，你再剁俺的手？”

　　吃虎笑一会儿，哭一阵儿，他没着没落没了指望，把门关上洗了一把脸，穿
上结婚时的那身新，吃了浆毒。

　　人活富贵，吃香吃甜，吃东吃西，临死吃一嘴苦，咽一口气，越过生死界，
走他个再也不回头。吃虎倒下去时，就想起了这段老戏词。

　　吃虎没死成，他被徐百寿派人救活了，徐百寿离不开他的活，银宝的双乳还
胀得扣不上兰花扣儿，他吃虎怎么能死哪。

　　可是让徐百寿和银宝想不到的是，吃虎虽然活过来，却痴了。再也不会下贱，
不能做活了。

　　银宝的双乳胀得不得了，徐宅内白天晚上总有嘤嘤啼啼的哭声，徐百寿再也
找不到能把银宝伺候好的人，他只能自己动手。徐百寿备好快刀，哄银宝上床躺
妥帖，随后起刀割下了银宝的双乳，等银宝死了，徐百寿用一车白银把银宝铸成
银美人，把一对乳房铸成银器。他把银人和银乳收藏在自己的内室，朝夕相伴。

　　满大街癫癫乱跑的痴子，自觉高贵，整天仰着脖子走路，见着谁都不用哈腰
喘气。吃虎捡街边巷陌的垃圾吃，却快乐得很，捡到什么破烂儿都龇牙一笑，呜
呜地喊：“嘻嘻……花儿，花儿。”

　　他满眼都是花儿，看见谁都像心中想念的人，他再也不着急了，花儿整天都
在眼前，只是不跟他说话，他急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吃虎看见谁都觉得是亲人，旁人啐骂他，他还以为是跟他亲近，缩在寒风中
的城，在吃虎眼里变成天堂。他冻得受不了，就躲到有钱人家的高门洞子里避风，
人家看见了就要打，他以为是跟他玩耍，棒子打在肩膀上，他乖乖说着好话，人
家根本听不懂说什么，仍然拎着棒子追着打。

　　吃虎跑不动了坐在地上，追他的人顾不上歇一歇，抡起棒子劈头盖脸就打，
痴子不会躲棒子，任凭人家打，啥时候打得昏死过去，人家才肯停手。

　　抡棒子的人累得头顶像蒸包子的笼屉直冒热气，拿棒子撮着吃虎的后背说：
“这个痴货是装死，肯定是装熊。”使劲咳嗽一声再朝躺在地上的人啐两口吐沫，
夹上棒子回家烤火吃点心去了。

　　路过的人见打家走远了才敢凑近瞧，只见痴子满脸是血，都冻成了血冰碴子，
好像已经不喘气了。他们断定这回是死了，准是死了，没想到日头出来时，身上
暖和了一点儿，吃虎又活过来。他睁开肿得剩下一条缝的双眼到处寻找打他的人，
他要对人家说些好话，因为刚才昏死过去的时候见到了花儿，花儿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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