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苦鸟(3)

　　石多说：" 不错，他是一个好徒弟。"

　　石多满意地看着徒弟，眼睛里泛起一层湿润的水雾。

　　到了前年，二十二岁的苏柏度已长大成人，他要像所有外出学艺的年轻人一
样，回到桑耳寨照料他的父亲。他师傅石多在他离开的前夜，如同落叶回到树根，
很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人们说：" 老银匠走了，他的灵魂到了天上，手艺却留在了人间。"

　　苏柏度埋葬了师傅，带着银匠工具回到了桑耳寨。

　　苏怀西老了，他仿佛知道有人将接过他手里的农活，一下子变得十分苍老，
即使走一小段距离，也会像春天的河风穿过竹林，发出很重的喘息，他说：" 你
回来得正好，我老了，再也耕不动地了。如果你还跟着你师傅，今年地里的东西
可能连交地租都不够。"

　　" 我师傅死了。"

　　" 他死了吗？可怜的人。"

　　" 他教会了我手艺。"

　　" 我跟你师傅一样，也快死了。"

　　" 你歇着吧，我来种地，我有力气。"

　　苏柏度像接过他师傅的手艺，接过他父亲的农活，成为种地能手。

　　他父亲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开始替他叨念女人。

　　" 你有一门手艺，又租种着老爷的田土，你不觉得，家里缺少一个女人吗？
"

　　" 娶媳妇得花大笔钱，要攒多少年啊。"

　　" 等你攒够钱，我也死了。"

　　苏怀西没有放弃寻找儿媳妇，他托过很多人，没什么结果，有女儿的人家都
期待着一笔丰厚的嫁妆，以此改善饥寒的生活。最后，他把目光盯到了楚家大院
的佣人身上，那些佣人没什么娘家人，年纪大了，老爷会用很少的钱将她们出手。
抱孙子的急切想法让这个胆小的老人有了胆量，他趁着楚风寒带着大少爷楚鸿图
来为夏粮估产，气喘吁吁地赶到楚家老宅。楚家老宅与他家隔着一条小沟谷，二
十多年前，楚风寒搬到走马镇楚家大院之后，老宅就成了楚家设在桑耳寨的粮仓。

　　走得急，到了楚家老宅，苏怀西只剩下大口喘息。

　　" 老佃户，你急什么呢？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 我不急，是我的肺着急，它在肚子里使不上劲。" 苏怀西看见大少爷楚鸿
图跟在管家楚信谷身后，从老宅的阴影里出来。大少爷去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
此时，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和一条背带裤，身形显得更加宽大肥厚，与长得精
明瘦长的老爷比起来，大少爷更像一个从外面来的人。苏怀西说：" 大少爷和管
家也在？"

　　" 都在，老佃户，今年收成怎样啊？" 楚风寒说着掀了一下长袍的下摆，露
出一双做工精良的皮鞋，长袍衣摆的阴影一闪，皮鞋像漆得很好的坚硬木器，闪
现出一片艳丽的清光。

　　" 托老爷的福，我佃种了二十年地，如果不是老爷关照，恐怕早就饿死了。
" 苏怀西说完往前跨了一步，接着说：" 我还想问问老爷，不知道府上有没有嫁
出来的丫环？老爷知道，我儿子是个好银匠，如果老爷开恩，我们愿意提高一成
地租来报答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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