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楚家大院(2)

　　夫人陈氏已经老了，她的样子比老爷还老，皱纹像木板上的裂纹堆在脸上，
把她弄得没精打采。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神龛下
面的椅子上吃鸦片，样子像一只肥胖的南瓜。二姨太白凤蝶很年轻，也很瘦，仿
佛她是穷人，一直饿着肚子，但她有一双狐媚的眼睛，目光闪烁而跳动。

　　老爷给苏柏度说完事情，拍了拍手，管家楚信谷应声进来。

　　" 你去叫二少爷进来，把银匠领到上院的偏房，给他一些银子。"

　　" 是。" 管家谨慎地应了一声，像一道影子飘入门外的阳光。

　　过了一会，二少爷楚鸿哲穿着一身对襟府绸短衣进来，样子像个账房。

　　以前，苏柏度没有见过二少爷，他知道二少爷在重庆读大学，前年才回来。
没想到，二少爷跟想象的不一样，他长得很结实，似乎对银匠十分反感，很少用
正眼看苏柏度。他们沉默着穿过一道幽暗的回廊，进入与下院格局完全相同的上
院，走过天井，打开一扇隐蔽的后门，苏柏度看见，在上院与偏房相连的过道上，
有一道低矮的房门，上面挂了一把坚固的大锁。

　　他好奇地看了两眼，楚鸿哲说：" 别看了，那是地牢。"

　　苏柏度被安置在宽敞的偏房里，楼下是几间匠人作坊，楼上则是他和其他匠
人起居的地方。透过做工精美的雕花窗棂，他看见楼下蜿蜒出一条大路，直通上
院的后门。后门外，有一小块长满水草的湖面，升高的阳光照耀着远处苍黛的群
山，把他的目光牵向远处，一直到达深旷的天边。

　　阳光落下来，给湖面镀上一层变化不定的金光。

　　苏柏度把银匠炉子安放在楼下一间干净的空房子里，开始了他的银匠生活。
银匠房紧邻一间木匠房，那里有三个从猫耳坪来的木匠，他们大概来了一段时间，
雕出的窗棂和门扇堆满了屋角。三个木匠中有两个中年人，他们让锯子吃进坚硬
的木料，发出呼呼的声音，像风抖动着大片的旗幡；或者用锋锐的凿子钻透木方，
发出只有啄木鸟在清理树上的虫子时才能发出的空灵的敲响。锯斧声中，屋子里
浮出酽稠的松脂味道，一种木料剖开后特有的清爽微甘的气息飘过来，压住了银
匠炉上化开的金属味。

　　木匠房里除了两个沉默的中年木匠，还有一个年青木匠，叫尼红。他有一双
灵巧的手，能用一柄锋利的刻刀，在紧实的木料上雕刻出花朵，雀鸟，昆虫，游
鱼。偏房没人监工时，尼红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银匠房，静静地看苏柏度将银
子放入瓦筒，在燃烧的木炭上化开，打制出款式不一的银器。

　　尼红偶尔会帮苏柏度拉动一下吹燃木炭的风箱，呼呼作响的风通过一个小小
的接管，从木炭的底部往上吹拂，促使安静的木炭窜起一篷淡蓝色的火苗，火苗
之上，大片的尘埃忽上忽下，像洁白的鸟羽在火舌上翻飞。苏柏度静坐在炉火边，
交替着使用手里的工具，拉管，小锤，錾刀，把成坨的银子加工成有用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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