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楚家大院(3)

　　" 尼红，你去做你的木匠吧，一会管家要来了。"

　　" 还早，我在等他们做出供我雕刻的扁桶。" 尼红指了指旁边的木匠房说：
" 你没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的手已经很巧了。看了你的银匠手艺，我觉得你的手
比女人的手还巧，怪不得老爷愿意用丫环来换，你见过那个叫阿桑的丫环吗？"

　　" 没有。"

　　" 我见过，样子不差，是个办田的好帮手。" 尼红做出一副有经验的样子，
若有所思地说：" 真是，我怎么没想到用我的木匠手艺跟老爷换一个好看的丫环
呢？我也可以不要工钱。可惜，我们的木工活快做完了，要不然，我也可以跟老
爷提出来试试。"

　　木工房的其他声音停下来，持续响起凿子敲打木头的声音，那声音像一只孤
独的啄木鸟，单调而经久地弹动着同一个地方。苏柏度和尼红知道，那是猫耳坪
的两个中年木匠给尼红发出的信号，告诉他管家来了。

　　尼红像一只敏捷的山猫，从后面的侧门绕了过去。

　　苏柏度很满意这个新认识的朋友，他举起小锤，继续敲打铁砧上那块胸佩的
雏形。在紧密的击打中，银子显露出半月形状，像夏天的月牙美丽而光洁。窗外，
传来管家的问询，几片轻远的云朵飘过湖外长满麦子的坡地，像轻盈的白绸，滑
过了远山。

　　第一缕蝉鸣带来夏季的潮湿与闷热，坡地上，大片成熟的麦子饱含麦香。还
没开镰，四溢的阳光里，几只驱赶雀鸟的草人被风推动，像几只月下的鬼影，快
速变幻着不同的身姿，吓得欢鸣的雀鸟落下又腾起。

　　突然洒下一阵偏东雨的下午，整个楚家大院都沉浸在蒸腾的水气之中，大如
豆粒的雨滴从云端砸下来，在偏房外的小湖上击起一片漂亮的雨脚。大雨刚停，
大少爷和管家楚信谷来到偏房，给隔壁的木匠们结算工钱。苏柏度听见大少爷说
：" 我们让管家算算，看看你们这几个月到底从我这里挣了多少粮食，他手里的
算盘是公道的。"

　　悄寂的房间里，响起算盘珠子快速拨动的声音。

　　管家说：" 你们两个，一人两升黄谷，尼红，一升黄谷。"

　　尼红说：" 我们一样做工啊，价钱是说好了的。"

　　" 你到银匠那里去了十五次，别以为我不知道，扣掉一升黄谷。"

　　" 好了。" 大少爷说：" 一人再加半升小麦，算到我的头上。"

　　" 托大少爷的福。" 木匠们说。

　　大少爷和管家离开偏房，木匠们开始收拾工具。

　　尼红将一只小手锯丢进背夹，被推刨手柄拨动了一下，发出尖锐的颤音。

　　夜里，苏柏度躺在床上，对那个叫阿桑的姑娘有了几分思念，仿佛为了保守
住秘密，阿桑一直没有在苏柏度面前出现过。他漫无目的地想了一阵，直到一朵
灰云游过空旷的瓦蓝，遮住天空高处的明亮月光，才在木匠们的鼾声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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