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楚家大院(4)

　　苏柏度被尼红摇醒时，正梦见自己在阿依河放筏。木头捆扎的筏子被激流卷
过陡滩，摇摇晃晃很不安稳。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尼红像一道漂浮的幻影，
轻声说：" 银匠，你轻一点。我刚才下楼屙尿，看见大少爷他们抓了一个人，进
上院去了。"

　　苏柏度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关门声，接着又复归平静。

　　尼红带着苏柏度轻手轻脚地摸到楼下，透过幽深的巷道，能隐约看见天井上
的人影。熊熊燃烧的火把下，袅动的火舌照亮了一棵粗大的银杏树，树上绑着一
个年轻人。

　　" 赵云济，他怎么得罪老爷了？"

　　" 你认识？"

　　" 认识，赵世恩的儿子。"

　　借着火光，苏柏度看见除了楚家油坊的麻陆棋、老退、古一以及几个背枪的
陌生人，他并没有看见大少爷。管家从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踱进他的视野，高声说
：" 赵云济，你家在楚家老宅下面那十亩田，老爷几次出高价购买，你们都不给
面子。现在好了，你挖断了楚家老宅的龙脉，按照风俗，今天老爷要把你装进竹
笼，沉进后面的湖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云济被吓哭了，他想跪下来，动了动被捆在树上的身子，没有办到，他嘤
嘤哀哭着说：" 管家，今天下了偏东雨，我想灌秧田，找短工挖了一条沟，没有
挖断老爷家的龙脉啊。不信，你去找梭刀算一算，他算得准，我没挖断龙脉啊。
"

　　梭刀是桑耳寨的巫师，很多人都认识。

　　管家说：" 梭刀？他除了装神弄鬼还能干什么？你死到临头还不认账，我看，
只有请阎王殿里的小鬼和湖里的妖怪来替你算命了。"

　　赵云济又嘤嘤地哭起来，像雨水落在草叶上，发出又乱又低的声音。

　　大少爷从管家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说：" 看，你把他吓哭了。
赵世恩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看在乡邻的份上，你不要做让他父亲断子绝孙的事情。
不过，挖断楚家老宅的龙脉可是件大事，需要一点点赔偿。这样，我把要求降低
一些，让你父亲拿地契来换人吧。"

　　大少爷说完，几个帮忙的汉子把赵云济从银杏树上解下来，准备押去地牢。

　　苏柏度和尼红慌忙逃回偏房，上楼时，尼红不满地轻声嘟哝了一句，苏柏度
只听见他含糊其辞地说了半句，另外半句又被他回吸的气流带回到肚子里。

　　楼下传出打开地牢铁锁的声音，赵云济哼了哼，被堵上了嘴巴。

　　天上的灰云飘走了，露出洁净无染的月光，银亮，透明，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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