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湖边的银匠(1)

　　3.湖边的银匠

　　又过了十多天时间，佃租湖外那片土地的佃户才磨快镰刀，从湖边开始收割，
次递向远山推进。麦浪在风中摇曳着，沿着山冈的弧线，卷起一波又一波的金黄。
随着时光的消逝，收割进行到了云朵的下面，整肃的庄稼地袒露出她的丰饶与慵
懒，变得辽阔而浑远。一股寂寞的小旋风吹过山冈，把零碎的麦秸带到天上，又
尘埃一样落下。

　　在这个过程里，地牢里响起几次送饭的声音，以及赵云济的浅浅呻吟。

　　大少爷没有来过银匠房，苏柏度看见他不时骑着一匹本地矮马出现在山冈上
的麦地里，马蹄踏出的尘埃像一炷炷炊烟，尘土飞扬地在阳光里弥漫。

　　苏柏度的准备已经就绪，从他手里逐渐呈现出成批的银器。满布花纹的酒壶，
刻有麦穗的筷子，装放果品的银盘。每完成一批，管家楚信谷都会提着一杆小秤，
仔细地称出重量，再把它们送给老爷过目。用秤称出银子的重量，是阿依河流域
的规矩，人们说：" 秤砣不会撒谎，只有它才知道，我们遇到的是不是一个偷银
子的银匠。"

　　老爷和夫人也没来过银匠房，他们可能上了年纪，像银匠的父亲一样，除了
关心孙子，把其他事情都忘记了。好在苏柏度打完用度器具，开始着手打制女人
们佩戴的银饰，这项工作吸引了楚家大院的年轻女人，她们在丫环的陪护下，从
下院来到上院，穿过天井坝和地牢的门口，来到银匠房看苏柏度干活，她们说：
" 听说是一个了不起的银匠，我们倒要看看，他的手艺会给我们打一些什么样的
东西。"

　　当然，她们会高兴地叹息，在走马镇，她们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银匠。

　　二姨太把一只银圈扣在自己瘦长的脖子上，那是给孩子们用的，上面环着几
个漂亮的座佛。她狐媚的目光落到苏柏度身上，像一池湖水，里面闪着动荡的波
光。

　　" 你打出来的银佩戴跟你人一样好看，你的手艺是跟谁学的啊？"

　　" 师傅。"

　　白凤蝶笑起来，她的笑声很尖锐，仿佛能钻破别人的头骨，进入脑袋。

　　大少奶奶素莲依然端庄，朴素，她虽然出生小户人家，但在大院浸润久了，
身上也有一股沉稳之气，不像二少奶奶满玉那么能干，泼辣。满玉长得结实，干
练，她是二少爷的同学，能写能画，快人快语。她属于读过书的新式妇女，贵为
楚家大院的少奶奶却缺少主子的威仪。楚家大院的年轻女人中，只有她对银匠的
手艺漠不关心，倒对阿桑的事情十分上心。

　　" 银匠，你见过阿桑吗？"

　　" 二少奶奶，可能老爷不高兴我见到她。"

　　" 见一见有什么关系？"

　　" 咳。"

　　苏柏度假装咳嗽，把目光移到了炉火上。

　　苏柏度没想到，二少奶奶说干就干，真让他见到了阿桑。

　　薄薄的黄昏像一片蝉翼，在银匠的敲打声中轻柔地降临。湖上回荡着银子弹
动的声音，像大捧珠子持续落入光滑的玉盘，孤独而清脆的轰响被回音的水面连
成一片。银匠房的门外出现了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姑娘，黄昏的光亮衬托出她丰满
的腰肢，丰隆的胸脯像山冈一样浅浅起伏。西斜的霞光把她的影子推到板壁上，
那里经过炉火的烘烤，溢起稠繁的松脂气息。银匠知道，湖边有一条大路，只能
走到楚家大院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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