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野猫(1)

　　6.野猫

　　银匠炉里的木炭慢慢燃尽，只剩下一地白色灰烬。苏柏度原来被火光映红的
面孔退到木板遮挡的暗处，周围浮动着松脂的香气。

　　现在，苏柏度开始收拾他的工具。老爷交给他的银子都在他手里变成了器具
和饰物，成为银光闪闪的物品。还有两天，当管家的小秤再一次称过银子的重量，
他就可以回到桑耳寨，用冷水压住父亲的咳嗽。

　　夕阳在西边山口上跳了一下，麦黄的暮色钻出草棵、石缝和泥土，把一片黄
光推到了偏房。当白天最后的亮光还能照亮湖边的树木与草尖，一只野猫像一块
机警的云影，站到了银匠房的门口。

　　那是一匹腰缠虎纹的黑灰色野猫，尾巴像一根竹棍竖立身后，圆睁的眼仁却
像管家的眼睛一样，放出幽远的光芒。野猫看见苏柏度坐在暗处，还没等他做出
反应，敏捷地一跃身子，像一只捕食的松鼠，迅速攀上偏房的木柱，越过瓦脊，
窜到了上院。

　　屋顶传出野猫零碎的脚步声，像雨点翻动黑瓦，轻微而经久不息。

　　几天前，当苏柏度从拉拉渡回来，楚家大院就陷入了一场宽大的寂静。二少
爷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也很少看见大少爷的踪影。人们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连下
人进出也静悄悄的，仿佛地上传出一声落叶的响动，也能打破大院清幽的平静。
偶尔，院子上空响起老爷呼叫管家的声音，管家的脚步轻快地跑过石嵌天井，把
老爷的愤怒压下去。

　　" 人呢？"

　　" 有一段时间没见二少爷，大少爷去马回岭了。"

　　" 女人呢？"

　　" 中秋节到了，太太们到普慧庵烧香，少奶奶们在房间里。"

　　" 丫环呢？"

　　" 跟太太们去普慧庵了。"

　　" 好吧。" 老爷说着从躺椅上侧过身，对管家说：" 天气凉了，我有些头痛，
你服伺我抽一口烟，压压今年早来的寒气。" 管家楚信谷继续弯着腰从香案上取
来烟枪，小心翼翼地帮老爷点燃。

　　除了老爷和管家的说话声，楚家大院像湖水一样安静。

　　老鼠疯狂地跑过楼板，留下一串细密的脚步声。

　　走马场附近收回来的粮租，都存放在大院的粮仓里，粮食经过太阳的烘烤，
散发出很浓的香味，逗来了大群老鼠。肥硕的老鼠又引来了野猫，这个机敏的猎
食者翻过瓦脊，追上了偷粮者的步伐。

　　一定是这样。

　　苏柏度的思路还没从野猫身上收回来，外面响起一片嘈杂的人声。

　　后门吱呀一声，响起管家尖厉的声音：" 银匠，带上银子到下院去。"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