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色劫与尘埃(1)

　　7.色劫与尘埃

　　" 小学堂里没人。"

　　" 走，去普慧庵。" 麻陆棋带上人马奔出小学堂，登上了通往普慧庵的石梯。
他们后面，几个穿长袍的先生惊恐不安地立于门下，呆呆地看着麻陆棋宽大的背
影消失在远处，才让看门人提着灯笼，去收拾尹先生被翻乱的房间。

　　看门人穿过一个小操场，走过倾圮的篮球架。灯笼在门楼下晃了晃，渐渐隐
入空荡的黑暗，像云层中的星星一样熄灭掉。

　　从田野上吹来一阵凉风，带来秋天庄稼地里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麻陆棋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示意后面的人放轻脚步，像一个老道的惯偷，趴在高大的庵门上听了听，
又派古一带着两个人绕过朱红的围墙，迅速去往后门。做好准备，他才举起一只
手，拍响了门环。

　　寂静的夜色中，门环清脆的响声惊动了银杏树上的一群宿鸟，它们乱鸣着飞
起来，像几粒石子滑过昏蒙的夜空，落到了山冈的下面。随着夜鸟的鸣叫，庵庙
里亮出一块黄光，黄光中，传来普空老尼满含睡意的询问：" 阿弥陀佛，这年月，
佛门也不得清静，谁啊？"

　　" 师傅，开门吧，我们是油坊的打油匠。"

　　" 打油匠啊，我们可没要你们送香油啊。"

　　门闩咣当一声，大门发出一声滞重的转动，裂开了一条门缝。

　　没等老尼看清敲门人，麻陆棋一伸手，把门推开。他后面的人像涨潮的河水，
一拥而上，挤进了庵庙。门后的普空老尼没有防备，她像一枚掉进漩流中的落叶，
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手里的灯笼泛起一股很重的洋油味道。

　　" 施主，这是佛门清静之地，你们怎么带着凶器乱撞？"

　　" 等我们找到了你暗藏的眼线，再过来跟你说话。" 麻陆棋粗暴地拉开普空
老尼的手，带着几个人影奔向禅堂。当他们穿过两根银杏古树中间的狭窄甬道，
看见围墙后门的松林处，现出两盏马灯，他知道，那是古一从后门破门进来了。

　　" 后门那里没有人。"

　　" 我们去大殿看看。"

　　看着一群人在禅堂里翻动，跟进来的普空老尼敲响木鱼，念念有词。单调的
木鱼声像天幕上稀落的星星，孤独而幽冷。一无所获的古一从一尊披金的佛像下
过来，夺过普空老尼手里的木鱼，丢到地上，用枪托砸烂，他说：" 老东西，老
子让你敲。"

　　老尼说：" 罪过，罪过。"

　　听见枪托声，麻陆棋提着马灯从禅堂的侧室出来，对普空老尼说：" 师傅，
尹一凡，二少爷是不是藏在这里？"

　　" 他们是红尘中人，佛门岂有容身之地。"

　　" 觉慧呢？她是普慧庵的人。"

　　" 小尼子尘心不死，被逐出庵门很久了。"

　　" 我看你是不愿意说。" 麻陆棋把马灯挂在木柱上说：" 我今天把话挑明，
我们找的是几个犯上作乱的眼线，如果你不交出他们，怕是过不了今天这一关啊。
"

　　" 阿弥陀佛，佛主啊，你饶恕他们的罪过吧。"

　　" 老子叫你装疯卖傻。"

　　古一上去抽了老尼一记耳光。

　　响亮的耳光带起风声，震落了横梁上的一撮尘土。

　　一直静如止水的普空老尼仿佛被古一的耳光打回了人形，有了仇恨和俗念。
她在黑暗中呆立片刻，静了静，然后像一只潜伏的机敏猫影，悄无声息地窜起来，
拉住古一打她的那只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庵庙的夜幕下，响起古一撕心裂肺的叫声，他的嚎叫像一只楔子，挤破了
夜晚的平静。一时，僵硬的空气如同解冻的河流，渐渐松弛，梨树外的禅房传出
一声响动，浮出一团灯光，沉睡的觉远被惊醒了。

　　古一没等普空老尼从他手臂上收回嘴巴，从腰间取下刺刀，往老尼苍老的胸
前扎过去。一下，两下，三下，普空老尼像一块被雨水浸泡的瓦泥，柔软地睡到
了地上。她面目安详地躺在那里，脸上的皱纹松弛，隐退，抻平，像一个熟睡的
婴儿，呈现出回到生命起点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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