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色劫与尘埃(2)

　　马灯下，一摊殷红的鲜血浸出老尼灰色的禅袍，慢慢变黑。

　　几只苍蝇循灯飞来，扑上了普空老尼的创口。

　　" 麻哥，怎么办？"

　　" 拖去松树林里埋了。"

　　" 可是，二少爷没抓到，我们却杀了一个老尼姑。"

　　" 你们不用多嘴，大少爷自有办法。"

　　在麻陆棋的指挥下，几个随从举着马灯，去抬普空老尼的尸体。聚集在创口
的大群苍蝇轰地一声飞起来，像一片小黑点在空中乱舞。嗡嗡声中，觉远举着一
盏香油灯踱到大殿的前面，清楚地看见了师傅死去的景象。她轻轻唤了一声，香
油灯像一只火鸟从手中滑落，随着地上传出铸铁灯碗摔碎的叮咣声，灯光熄灭了，
觉远像一只风中的布袋飘落下来，静静地昏死过去。

　　抬着普空老尼的随从看着觉远的身影问：" 地上这个怎么办？"

　　麻陆棋说：" 你们把老尼姑埋到松树林里，回去给大少爷禀报，我和古一藏
在这里，等他们一现身，就抓去见大少爷和舒老爷。地上这个小尼子你们别管了，
等她醒了我还要审问。"

　　几个人提着马灯，抬着普空老尼去了松树林。

　　觉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深长的梦，梦境像狭窄的巷道，顺着来路，迫使她迅
速后退，去往一个幽深的地方。那地方是她十年前逃难的起点，她跟着父母走到
普慧庵，她的父母像两头到达终点的瘦马，倒在一丛已经开泛的扁竹根花里死了。
从那天起，觉远的梦境中展开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路边的扁竹根花像小小的
灯盏，闪闪发亮。

　　从此，觉远失去了俗世的名字，成为了普慧庵的小尼姑。

　　当觉远从一阵撕裂的疼痛中醒来，轻飘飘地离开梦境，她看见自己躺在禅床
上，粗糙的禅袍滑落一边。麻陆棋和古一像两个浮游的鬼影，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他们离开的地方，一团月光跳进来，照亮了禅房。

　　门外，响起他们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 小尼姑的味道真是让人销魂啊。"

　　" 是啊，像没有长开的果实，有一点青涩。"

　　" 走吧，我们去大殿等候他们，那里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尼姑。"

　　觉远静静地躺在禅床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思维停顿在某个看不见
的地方，像无垠的夜色一样空洞。月光移过来，盖在她赤裸的身上，勾出一汪漂
亮的湖水似的人形。圆润的双乳白亮如银，上面有两个枣核似的乳头留下点点黑
影。

　　师傅没有了，觉远这样想。

　　像雨水浸透泥土，意识慢慢回到体内，柔软的躯体有了活力。

　　子夜时分，觉远穿上禅袍，离开禅房，提着一大壶香油来到大殿。隔着空洞
的门框，她听见幽暗的大殿内，神几上传出麻陆棋和古一隐雷般的鼾声，鼾息溢
出黑暗，像漩流一样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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