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米(3)

　　准备停当，苏柏度穿上一件新的蓝布短衣，干净的尖口布鞋，揣上信物，又
去棕榈林里取了几匹棕叶，准备作为系肉的工具。越过棕榈叶宽大的缝隙，苏柏
度看见东边马回岭的上方堆出一片红云，温暖的光芒下，紧密的棕榈树被风撼动，
如绿云覆地的棕叶摇漾出零乱的沙沙声。

　　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苏柏度高兴地离开棕榈林，来到大路上。

　　一段时间过去了，楚家大院有了凋零的景象，威严的大门敞开着，看门人也
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走进下院，穿过天井和回廊，一直走进堂屋，苏柏度也没看
见一个下人的人影。他像主人一样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才看见老爷转出了侧
门。

　　" 来啦？"

　　" 来了。"

　　" 租子交啦？"

　　" 交了。老爷，按照你的吩咐，我来领阿桑。"

　　" 手里有了大米，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老爷举起精瘦的双手拍了拍，
管家应声从屋外飘进来，像影子钻出地缝。

　　老爷说：" 你去把阿桑叫过来，她该嫁给这个银匠了。"

　　看着管家退下去，苏柏度说：" 老爷，大院怎么这么冷清啊？"

　　老爷闭了闭眼睛说：" 冷清吗？我也觉得冷清。一些人跟舒老爷去了马回岭，
下人让我遣散了，大院里只有太太，管家和我。我看，管家也快离开了。" 话音
未落，管家带着阿桑进来了。阿桑手里挽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裹着她在楚家大
院当了十几年下人的全部家当。

　　苏柏度从怀里摸出银簪，戒指，围腰链，一一递给阿桑。阿桑把它们紧紧抓
在手里，悄悄地藏到了包袱下面。老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苏柏度带着阿桑离开
了楚家大院。

　　苏柏度走在前面，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跟着那个骨骼宽大的漂亮女人。
他先去肉铺，买了两斤肥肉，用棕叶系好；又到酒坊，用系在腰间的竹筒打了一
斤白酒；接着到戏台外的杂货店，花十个铜钱买了两支红烛和三炷香。在他来回
走动的过程中，阿桑像他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始终低垂
着羞涩的眼帘。

　　到了拉拉渡，要上同一条渡船，阿桑不得不和他靠近一些。

　　看见苏柏度和阿桑一前一后跳上船，水老鸹说：" 成亲啦？"

　　" 成亲了。"

　　" 你要对这个女人好一点，她几岁就卖到楚家大院，父母也没有，你今后就
是她的亲人了，做事情要对得起这个女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我对得起。"

　　走在通往桑耳寨的青石大路上，苏柏度忍不住偷偷回头去看跟在他后面的女
人。阿桑正悄悄把戒指戴上手指，见苏柏度回过身来，她赶紧把骨节粗大的左手
背到身后，假装去看日渐瘦小的阿依河被阳光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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