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米(4)

　　苏柏很高兴，他说：" 我高兴你戴上它们。"

　　苏柏度带着阿桑从水碾坊边离开大路，过了楚家老宅，他远远地看见父亲站
在门边，端着一个公公的架子，假装饶有兴致地去看天上西垂的云朵。苏怀西看
见他们进入沟谷，又从棕榈林里出来，才大声说：" 巫师说要下雨，这个世道，
连巫师也没什么准头。依我的经验，雨还藏在很远的地方，没有两三天落不下来。
"

　　苏柏度说：" 爸爸，我把你儿媳妇领回来了。"

　　苏柏度给阿桑递了一个眼色，阿桑也跟着喊了一声。

　　苏怀西很高兴有女人给他喊爸爸，那是他将有一群孙子的征兆，他说：" 看
看，天老爷给我们送来一个多么贤慧的女人。儿子，你得帮我把床搬到灶房后面，
免得我晚上咳嗽吵醒你们的瞌睡。"

　　苏柏度没有理会他父亲的话，他把手里的肉和酒递给阿桑说：" 你烧火煮饭
吧，米在睡房的扁桶里。我得出一趟门，请几个客人。"

　　他父亲说：" 得请一下巫师，他治好了我的软骨病。"

　　这座低矮的木房子已经有十年没有女人煮过饭食，阿桑的到来使杉木皮下的
屋子里溢满了香气，女人的体味，猪肉炒熟的香气，以及大米蒸熟的味道。苏怀
西坐在灶膛前面，用火钳往里面架着干透的木柴。火舌欢快地窜出灶岩，形成一
块红光，映红了他幸福的老脸。

　　暮色很快从河道泛滥上来，天光隐退，屋子渐趋黯淡。

　　苏柏度用一根木棍从灶膛里引出火苗，将竖立在香盒上的两支红烛点燃，香
盒两边贴着两幅红色的喜联，是巫师刚用红纸写的，上面漾起大片鲜艳的红光。
苏柏度点完红烛，又小心地取出三炷香，拨了拨燃烧的烛芯，直到手里的香冒出
烟雾，他才把香送到嘴巴下面，吹了几口气，让它们燃出三个漂亮的火头，像三
只眼睛，在暗中闪动。

　　按照巫师的吩咐，苏柏度捧着香，面对香盒，和阿桑一起给那些看不见的祖
先施礼。梭刀夸张地做了几个动作，丢了几次龟骨做成的卜卦，简单的仪式完成
了，巫师宣布他们成为夫妻。

　　大家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意，客人向苏柏度和他父亲道喜，也向阿桑道喜。
阿桑的脸上露出羞怯的红色，去灶上端来丰盛的饭食，让他丈夫阔气地招待客人。
她自己则像阿依河流域的已婚妇女一样，端着一只粗糙的土碗，坐到了灶后的暗
处。

　　来的客人并不多，除了巫师，就只剩下苏柏度的堂叔苏怀良，以及他的叔娘
和堂弟苏柏林。苏柏林的年龄跟苏柏度差不多，样子精明，年轻力壮，可是他缺
少运气，没有一个姑娘答应嫁给她。

　　苏柏度本来还想叫上赵世恩一家，但他们逃到了外地，找不到人影。

　　苏柏林说：" 大哥，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运气就好了。"

　　苏怀良说：" 你又没有银匠手艺。"

　　苏柏林说：" 我会种田，又不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孤独的狗叫，把一轮月亮送上了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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